第90章(1 / 2)

话题转到纺织印染,在座的工匠、商贾,甚至那位府学助教,都纷纷发表意见。有人提到西山某种植物根茎可提取黄色,有人说起用明矾固色的土法,还有人说起从南边海商那里听来的,关于某种海外矿石磨粉作靛蓝替代品的传闻。

闻子胥听得入神。这些具体而微的生产难题,与朝堂上动辄关乎国策民生的宏大议题截然不同,却同样真切地关系到一家织坊的存续,几十个织工的饭碗,乃至更多人能否穿上一件价廉物美、颜色鲜亮的衣裳。

讨论渐酣时,窗外的运河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夹杂着呼喊。

楼内众人皆是一静,纷纷起身凭窗望去。只见运河上游方向,一条中型货船似乎失了控,正歪斜着顺流而下,船尾冒着淡淡黑烟,船工正拼命挥动长竿,试图避开下游密集的船只和码头。

“是‘顺风号’!”一位商行管事模样的男子失声道,“看那烟,怕是新装的‘火轮船’机子出毛病了!”

河州已有商号开始尝试模仿历川传来的“火轮船”技术,但显然还不够成熟。

眼看那船就要撞上前面一条载客的乌篷船,楼内惊呼一片。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岸边几条小渔船上的渔夫毫不犹豫地撑竿跃起,奋力将船推向河心,试图用船身阻挡减缓“顺风号”的冲势。码头上,更多的船工和水手呼喊着拿起绳索、长竿,奔到岸边准备接应。

混乱中,却见“顺风号”船舱里踉跄跑出一个人,浑身油污,手里拿着扳手之类的工具,对着船尾某处拼命敲打调整。黑烟忽大忽小,船速竟真的渐渐缓了下来,在距离乌篷船仅丈许之地,险险擦过,最终在众人合力下,斜斜撞进了岸边松软的泥滩,停了下来,有惊无险。

楼内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那位商行管事抹了把冷汗,苦笑道:“这‘火轮船’好是好,快是快,可这机子也太娇贵难伺候!请来的师傅一知半解,咱们自己琢磨更是两眼一抹黑。今日是运气好,若在江心出岔子,可是要出人命的!”

一直沉默旁听的一位瘦削工匠忽然开口,他姓吴,专做金属机巧:“王管事,不瞒你说,我偷偷拆看过那机子。原理大约明白,锅炉烧水,汽推活塞,连杆带轮子。难就难在密封、耐压、还有那许多齿轮连杆的配合,差一丝一毫都不行。材料、工艺,咱们现在都跟不上。”

“那便不搞了?”张娘子急道,“听说历川的船,装上这机器,逆水行舟都比咱们顺风快!咱们的货以后怎么跟人家争?”

“搞自然要搞,”闻子胥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却不能冒进。人命关天,安全第一。”

他看向吴工匠和王管事:“吴师傅既已摸到门径,便是极好的开始。王管事若信得过,可否将出故障的机子,连同图纸,一并送到闻家城西的铁器工坊?我闻家虽不专精此道,但族中亦有几位精于冶炼和机括的老人家,或可一起参详。材料工艺跟不上,便从最基础的冶炼改良做起;不懂密封耐压,便一遍遍试错。此非一日之功,急不得。”

他又看向陈老先生和在座诸位:“今日之事,亦是警示。新技术如利刃,用好了劈波斩浪,用不好反伤自身。‘格致会’或可增设一‘百工安全’的议题,汇集各类机械、器具使用中的险情与教训,编成小册,广为传播。哪怕是土法,安全亦是根本。”

王管事闻言大喜,连连作揖:“有二公子这句话,王某感激不尽!回头便将机子和图纸送来!”

陈老先生捻须颔首:“二公子思虑周全。安全之事,确应警钟长鸣。此事便由老夫与吴师傅牵头,下月聚会,便议这个。”

一场潜在的危机,在众人的协作与闻子胥的沉稳建议下,化为了前进路上一个有待解决的具体课题。

聚会又持续了约一个时辰,陆续有人提出农田虫害、小儿惊风常用药方改良、城中垃圾清运等琐碎却实际的问题,大家各抒己见,虽未必立刻有完美答案,可集思广益,总能碰撞出些许火花。

日头渐高,陈老先生宣布本次聚会结束。众人意犹未尽,三三两两结伴离去,仍在低声讨论着。

闻忠陪着闻子胥最后走出揽月楼。初夏的阳光已有些灼人,倒是水边风爽,并不觉得闷热。

“二公子觉得如何?”闻忠笑问。

闻子胥站在廊下,望着远处运河上已然恢复秩序的舟船往来,沉默了片刻。

“很好。”他缓缓道,眼中有着复杂的光彩,“看到了难题,也看到了人心;看到了不足,更看到了希望。这里的人,是在真真切切地活着,也在真真切切地想着如何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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