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明白了!这就去办!”闻忠领命而去。
夜幕彻底降临,河州华灯初上。
闻子胥独立于黑暗中,只有眼眸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亮得惊人。
很快,闻子胥撒下的“迷雾”,开始在河州城内泛起涟漪。
关于“北边重要钦犯南逃”的风声,经由几个看似不起眼的渠道,悄然传入了府衙某些人的耳朵里。起初只是茶余饭后的窃窃私语,然而,随着“私通外邦”、“携带机密”等敏感字眼的加入,这风声迅速变得滚烫起来。
首先坐不住的便是告病在家的刘通判。
他本就因与海云轩过从甚密而心虚,又刚秘密接待了北边来的江湖朋友,此刻听到这等传言,简直如坐针毡。他无法判断这风声是针对谁,更怕自己与历川的勾当、以及私下接触北边来客的事情败露。在惊疑不定中,他做出了一个自认为明智的决定——主动向知府大人“禀报”。
于是,在闻子胥放出风声的第二天下午,河州知府衙门的签押房内,进行了一场气氛微妙的谈话。
刘通判一脸忧国忧民:“大人,下官抱病在家,亦听闻坊间有些不安分的传言,说什么北边有要犯南逃,还可能涉及外邦……下官以为,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如今河州商旅云集,龙蛇混杂,又正值多事之秋,是否……该加强些盘查,尤其是水陆码头,以防万一?”
知府是个谨慎持重的老官僚,对刘通判与海云轩的往来并非毫无所觉,此刻见他如此积极,心中不免生疑。只是“加强盘查”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也不好直接驳回,只得含糊应下,令各城门、码头依例加强巡查,不得扰民。
这道模糊的命令一下,效果却出乎意料。
原本只在暗中窥伺的各方耳目,突然发现城门、码头的兵卒盘查似乎严格了些,问询也多了几句。这细微的变化,落在有心人眼里,便被解读出了不同的意味。
官府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是不是要动真格的了?
城西货栈,海云轩的秘密据点。
贺文舟留下了一位名叫“影”的冷峻随从,此时正听着手下低声汇报,眉头微蹙。
“官府突然加强了盘查?理由是什么?”
“表面说是防汛期盗匪,可兄弟们觉着,问话里似乎隐隐在探听有没有‘北边来的生面孔’,尤其是带伤的。”
“带伤的……”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们接到的另一项秘密任务,便是留意龙国那位离京南下的翊亲王,必要时可配合清除。京里传来的消息是那位亲王在柳林坡遇袭后失去了踪迹。
难道龙国官府也在找他?还是说……这盘查是针对其他事情,只是巧合?
“让我们的人暂时收敛,货栈里的东西藏好,近期减少与刘通判那边的直接联系。”影下令,“另外,加派两组人手,沿着河州北面官道和支路暗中搜索,重点查找有无受伤隐匿之人。记住,隐蔽第一,非必要不得暴露。”
他担心的是,万一那卫弛逸真的突破重重围堵靠近了河州,而龙国官府又恰好加强了盘查,可能会打乱他们的部署,甚至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与此同时,另一股势力也在悄然动作。
龙璟汐在京中得知卫弛逸遇袭失踪后,并未完全放心。她并不完全相信卫弛逸会死在山野,更担心他一旦抵达河州与闻子胥汇合,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变数。她通过沈家的渠道,也派出了人手南下,指令同样模糊:“留意河州动向,尤其是闻子胥及可能与闻子胥接触的‘异常人物’。”
这几股来自历川、长公主、乃至龙璟承可能也有的暗中力量,本就各怀鬼胎,彼此提防。如今河州官府这突如其来的、略显蹊跷的“加强盘查”,就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就浑浊的池塘,顿时让水下的暗流更加紊乱,互相猜忌、互相掣肘的情况开始出现。
老君山,黑风峪。
甲一接到了闻子胥“暂避锋芒、引向黑风峪”的指令,毫不犹豫地执行。他带着暗部好手,巧妙地制造了几处误导追兵的痕迹后,成功将卫弛逸一行十余人(又折损两人,现余八名护卫,连同卫弛逸共九人)引入了崎岖险峻、人迹罕至的黑风峪。
闻子胥预设的藏身点是一个半天然的山洞,入口隐蔽,内有清泉,还提前存放了一些不易腐坏的干粮、食盐、药品和御寒之物。对于伤痕累累、精疲力竭的一行人来说,不啻于雪中送炭。
卫弛逸的伤势不容乐观。左臂的火铳伤虽未伤及骨骼,但皮肉撕裂,加之连日奔逃,已有轻微溃烂迹象。右肩的弩箭伤较深,失血不少。他发着低烧,脸色在跳动的篝火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潮红,唯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昔,脊背挺得笔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