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 / 2)

“都退了。”卫弛逸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如释重负的力道。

闻子胥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走上前,伸手替他拂去肩头一片枯苇叶。动作很轻,指尖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九公是连夜从老君山赶来的,工坊的炭火气还沾在衣角。老人站在廊下,听灵溪比划着说弩机如何扰得敌船不得安宁,如何为撤退的弟兄们争取了时间。他佝偻着背,那双惯常沉默地握着铁锤的手,此刻微微哆嗦着,半晌,才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哑声道:“好……好……没白费功夫,没白费……”

这胜利,算不得大捷,河边的血迹和焦痕都还在。

可这胜利,又很重。它砸在河州人心里,砸在东南无数双看着这里的眼睛里,让历川知道,龙国不全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也让龙京城里那位女皇陛下明白,民心捂热了,是能烫手的。

夜深了,河州城渐渐静下来,只有运河水拍岸的声响,和零星亮起的、温暖的窗灯。

闻子胥推开听竹轩的窗,望着那片在黑暗中星星点点、却顽强亮着的灯火,知道这只是喘息,远非终局。

但至少今夜,这口气,是他们自己争来的。

那簇名为“不屈”的火苗,已然在这片土地深处,悄然点燃。

第77章 玲珑棋局

河州在历川炮舰铩羽后, 总算争得几口喘息的气。

望潮岛的惨事,捂是捂不住了,在百姓口耳间、在有些明白人心里, 掀起的浪头, 和官家那套说辞全然不同。只是外头的刀, 并未真收回去, 不过换了种更阴的递法。

秋意浓了,运河上运冬货的船多了起来。茶余饭后,街坊们压着声儿, 还在说前阵子那场“水匪闹剧”, 话里后怕犹在, 却也多出几分侥幸, 隐约还有点说不出的硬气。

河州, 到底是守住了!

这股子混杂着怕与韧的劲头, 在街巷里悄悄淌着,成了乱世里难得的黏糊剂。

听竹轩里头, 却没人敢松口气。卫弛逸紧着打磨那支刚有个模样的“水上游击队”;白棋和九公猫在城西的隐秘工坊里,对着弩机一遍遍琢磨, 想让它再快些、再准些;顾言蹊和沈明远借着“格致会”的由头, 把城里守望相助的网织得更密实些,也小心地把河州没趴下的风声, 往外透那么一丝半点。

闻子胥则看得更远。他给散在四方的闻家掌柜去了密信,字面上只谈买卖,却叫他们格外留心历川货物的动向、价钱的起伏, 还有当地官绅对“海患”口风最细微的变动。他得拼出一副更清楚的图,才好猜对手下一手落在哪儿。

这手棋,来得比他想的更快, 也更刁。

十月初七,天高云淡一个寻常日。一行车马悄没声到了河州,没惊动府衙,径直进了江南里中顶雅致的一间“枕河馆”。打头的不是上回那个贺参事,变成了一个三十上下、穿着历川文官常服的男子,模样儒雅,眼神清亮,举手投足间带着股久居中枢的从容气。他自称姓宁,单名一个“怀”字,是历川首相苍和跟前的首席书记官,这回奉首相亲令,特来拜会闻子胥。

消息递到闻子胥耳朵里时,他正和卫弛逸、顾言蹊在书房里推演历川后头可能的路数。

“苍和的亲信?”卫弛逸眉梢一挑,话里带着冷嗤,“上回的牙崩得不够疼,换个更会说的来?”

顾言蹊捻着须子沉吟:“这回规格不同。书记官看着品级不高,实是心腹中的心腹,掌机密,通心意。苍和派他来,图谋怕是不小。”

“不过是来下棋的。”闻子胥放下手里的茶杯,瓷底碰着木几,“叮”一声轻响。他语气平平,“上一局他们输了面子,也见了河州人的骨气。这一局,想换个下法。晾着不见,反显得我们怯了。”

会面的地儿,仍在揽月楼。窗外秋水茫茫,层林尽染,景致开阔,也避人耳目。

宁怀只带了个文吏,见闻子胥只与卫弛逸、顾言蹊三人来,眼里掠过一丝了然,面上笑容却更恳切。他躬身长揖,姿态放得极低:“二公子,翊亲王,顾大人。在下宁怀,久仰诸位高义,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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