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子尧看了他一眼,缓缓道:“离国无意称霸,闻氏志在守护。若历川自此收敛爪牙,以民生为重,以和平为念,离国自当依循旧例,不主动干涉。然,若有违今日之诺,或再行以技凌弱、荼毒生灵之事,今日之警示,便是他日之惩戒。好自为之。”
没有保证,只有原则和警告,这反而让苍和稍稍安心。至少,对方的目的并不是要灭亡或奴役历川,只是想将历川这匹脱缰的野马,重新拉回可控的轨道。
沉默良久,海风呼啸。苍和最终重重低下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认清了无法抗拒的现实:“……苍和,代表历川,接受宗主所提三项条件。即日便安排释放二公子,并着手后续事宜。望宗主……信守承诺。”
“一言为定。”闻子尧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影如同来时一样,在空气中荡开微不可察的涟漪,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亭中,只剩下苍和一人,独立于猎猎海风之中,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一场野心勃勃的崛起之梦,在更高维度的力量轻轻一瞥下,仓促而狼狈地画上了休止符。
协议达成,释放的程序快得超乎想象。
就在苍和返回首相官邸,紧急下达一系列命令的同一时间,“静思苑”那扇厚重的铁门,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缓缓向内打开了。
一队神色复杂、但明显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历川官员,在宁怀的带领下,毕恭毕敬地来到观澜阁前。宁怀深深一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谨甚至带着一丝惶恐:“二公子,先前种种,实属误会,万分抱歉。鄙人奉首相与陛下谕令,即刻恭送先生及诸位随行人员安全离开。车马已备好,可直送港口,有我国舰船护送先生返回龙国。”
闻子胥正临窗而立,似乎早有所料。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宁怀和门外明显不同的守卫阵势,并未多问,只淡淡点头:“有劳。”
简单的行李早已收拾好。当闻子胥步出观澜阁,走下楼梯时,卫弛逸和其他随从也被带了过来。卫弛逸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闻子胥,见他气色尚可,衣着整洁,心中巨石才算落下一半。两人目光快速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深深的疑问。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告别。一行人沉默地登上早已等候的、比来时更加宽敞舒适的马车。车队在更多骑兵的护送下,快速驶离了这座精美森严的囚笼,径直前往鸣海港。
港口,一艘悬挂历川旗帜、但明显经过特殊清理和布置的客船已升火待发。登船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历川官员全程赔着小心,直到客船缓缓驶离码头,驶向公海,那些官员们似乎才松了口气。
站在客船的甲板上,望着逐渐远去的、笼罩在灰白色工业烟雾中的历川海岸线,卫弛逸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就这样……出来了?如此轻易?他看向身旁的闻子胥。
闻子胥凭栏而立,海风吹动他的衣袂。他望着远方,似乎知道卫弛逸的疑问,轻声道:“是离国。大哥出手了。”
卫弛逸心头一震。离国……果然是那传说中的离国!那些无法解释的干扰、“幽灵船”、天际异象……都是离国的手段?他回想起那绝对的技术代差带来的无力感,再看向闻子胥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庆幸、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子胥的背后,竟站着如此可怕而又……守序的力量。
“他们……付出了什么代价?”卫弛逸低声问。他不相信历川会轻易屈服。
闻子胥目光悠远:“代价是放下不该有的野心,承诺不再以力凌弱。具体条件,大哥既已谈妥,便无需我们过多担忧了。历川此番,应已得了足够的教训。”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卫弛逸,眼中终于漾开一丝真切的暖意和疲惫:“弛逸,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卫弛逸摇摇头,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你没事就好。”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闻子胥微凉的手。海风拂面,带着自由的气息,也吹散了连日来笼罩心头的阴霾。
客船平稳地航行在归途上。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驶离历川领海后不久,几份盖有历川首相府和皇室印玺的国书,已通过特殊渠道,分别发往龙国朝廷以及周边几个主要国家。
国书的内容,大致遵循了闻子尧提出的三条框架:承诺立即停止敌对行动,限期撤出非法占领的据点,并提出愿意在“第三方”监督下,就部分民用技术进行“交流”,以“促进区域和平与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