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着展炽的掌心还是鼓起一个泡,许一一几分心累地想,如果他真是装傻,演技未免太好了。
家里剩半支没用完的烫伤膏,许一一拿给展炽,见他一边给自己抹药一边咬住牙关憋眼泪,觉得好笑:“想哭就哭吧。”
展炽吸了吸鼻子:“妈妈说哭的话,别人都会来欺负我,所以我不会哭的。”
这个观点与许一一“哭只会显得软弱无能”不谋而合,让许一一有点好奇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变傻了也没忘记。
毕竟自己在他眼里都能算“好人”,那些人对他该有多坏?
加上展炽不想回家,对家似有恐惧,许一一问:“你家里有人欺负你?”
展炽点头:“家里有人管我,不让我看电视,还要我每天都刷牙,好烦呐。”
“……”
原来这就叫“欺负”了,人与人之间的悲喜果然并不相通。
很久以前许一一就知道,人类世界里天生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智力,容貌,出身……无数个他在为生计而奔走的时刻,展炽大概都坐在洒满阳光的草坪上喝下午茶,吃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名贵点心。
然而命运本该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现在围坐一起吃八毛钱一个的馒头,又何尝不是命运赠予的奇妙际遇。
思及此,自把展炽带回家起就处在焦虑中的许一一忽然就想通了,咬一大口馒头用力地嚼,心想管他明天会不会被警察抓,管他下个月这时候还有没有钱花,横竖未雨绸缪总赶不上突发变化,不如放宽心该吃吃该睡睡,走一步算一步吧。
那么糟糕的日子他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次日许一一仍是上白班,晚上八点下班后,他赶到附近的超市,踩着打烊的点迅速挑了件打折羽绒服,又拿了些别的凑单,精准地把超市卡刷到只剩一毛。
到家门口,摸钥匙开门瞬间还是心生忐忑。即便许一一在出门前已对展炽软硬兼施,先是循循善诱地告诉他“一一出去上班是为了赚钱给你买好吃的”,然后连威胁带恐吓地编故事说外面有会抓小朋友吃的大灰狼,总之恨不得把“不许出去”四个字烙在他脑门上。
虽然展炽也出不去,法外狂徒许一一上班前已将门反锁,亲自坐实了软禁的罪名。
出于自己也搞不明白的心理,许一一几分紧张地拧动钥匙,拉开门——
预设中满屋狼藉或者空无一人的景象都没有出现,客厅餐桌上旁作为补充照明的台灯亮着,杳杳光芒映在眼底,幽远却又那么清晰,给人一种踏入某个平行世界的错觉。
这个世界里许一一不是孤身一人,下班回到家的时候,总有人会为他留一盏灯。
听见开门声,展炽从地铺上爬起来,一边揉着惺忪睡眼,一边扶着桌沿往门口走去。
到许一一面前时已然清醒,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过来,让许一一恍惚看见他身后长出一条尾巴。
此刻那条毛茸茸尾巴在空气中摇出虚影,展炽弯起唇角,笑容明亮而纯粹。
“一一,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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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初见
许一一晕乎乎地进了屋。
还没坐下,就听见展炽说:“一一,低头。”
许一一垂眼盯地铺:“……你尿床了?”
“我已经是大人了,不会尿床。”展炽急忙否认,“一一再看看。”
多看一会儿确实发现些许不同,地铺上的毯子被叠了起来,虽然叠得歪歪扭扭毫无章法,瓷砖地面也似乎比昨天干净一些。
“你扫地了?”
“嗯嗯,还用抹布擦了一遍。”
许一一欣慰地点头,心说馒头没白吃。
放下手里的购物袋,转念又想起什么:“你用的抹布是从哪里找来的?”
“卫生间。”展炽说,“破了两个洞的那条。”
“……”许一一沉默了下,“那是我擦脸的毛巾。”
不过不打紧,有新的可以用。
许一一从购物袋里拿出两条毛巾,拆掉包装,把其中一条蓝色的递给展炽:“给你洗澡用。”
昨天展炽洗完澡擦身用的是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当时许一一在心里默念了好几声谢天谢地,毕竟如果用纸的话一卷可能都不够。
展炽接过毛巾,在手里捏了捏:“好软啊一一。”
许一一听着觉得别扭:“能不能不要每句话后面都带我的名字?”
展炽“哦”了一声:“一一好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