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被夸过很多次,许一一仍然十分受用,给展炽盛了一大碗白米饭,看他吃得香,更有一种把孩子喂饱的成就感。
吃完就准备接着睡。除却哭累了,前段时间的连续夜班也让许一一元气大伤,至少得睡三天三夜才能补回来。
正要往卧室去,看见展炽已经抱来他的枕头放到了帐篷里,许一一一边嘀咕小屁孩就是麻烦,一边按捺不住笑意地走了过去。
钻进帐篷,盖上被子,刚要灭灯,听见展炽说:“等一下。”
以为又要晚安吻,许一一说:“关了灯也是一样的。”
不然总是会被质问为什么要闭眼睛。
“不一样。”展炽却说,“今天我把一一吓到了,所以是我给一一晚安吻。我不要关灯。”
大约还以为在外面,今天一整天展炽都没有用“双双”称呼自己。
而每当他用“我”,许一一都会有一瞬的恍惚,分不清面前的究竟是二十七岁的展炽,还是变成小孩的展双双。
“那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许一一说,“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这是约法三章的第三章吗?”展炽问。
许一一说:“是。”
“好。”展炽点头,“我答应你。”
有无数多个时刻,许一一无法把眼前的人当成小孩看待。
比如今天为他擦眼泪,让他不要哭的时候。
比如刚才推开卧室门的时候。
比如现在。
展炽双手撑地,身体靠近的同时,将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吻印在许一一的眉心。
虽然对许一一来说,不只有安抚这一层意义。
所以他还是闭上了眼睛,选择掩耳盗铃,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情,听来自二十七岁的展炽的声音:“我不怕你,所以你也不要害怕。”
“晚安,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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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有点酸酸的
第13章火星
这晚,许一一梦到了妈妈。
梦里的妈妈还是年轻时的模样,只不过常年扎起的头发披肩放下,又黑又亮像瀑布一样。她穿一件许一一没见过的碎花长裙,笑起来像画报里的港台女明星。
她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向许一一招手,许一一便跑了过去,和她肩并肩,行走在夜晚安静的小路上。
这条路许一一非常熟悉,许多个下雨天,妈妈都会踩着自行车,载着他,走这条路接送他上下学。
妈妈常说:“一一要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然后离开这里。”
可是许一一没有考大学,本该在校园里用功读书的那段时间,他被关在监狱。就算后来他自考了成人本科,可那到底和妈妈的期盼大相径庭,为此他一直感到羞愧,每次扫墓都不敢讲给妈妈听。
即便是在梦里,许一一也不想看到妈妈失望的眼神,更怕妈妈会怪他,会向其他人一样说他自毁前程,根本不值得。
可是许一一更不想对妈妈有所隐瞒,因此几经犹豫,还是开了口:“其实我……”
妈妈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一一你听,原来风吹动树叶真的是沙沙的声音。”
许一一便闭上嘴,凝神去听。从前在这条路上往来无数次,每次都行色匆匆,心事重重,因而竟一次也没注意到路旁的两排白桦树长得那么高,枝叶那么茂密。
声音也无比动听,让许一一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下来。
“我都看到了。”他听见妈妈说,“一一已经尽力了,妈妈怎么会责怪你。”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
前方有扇敞开的大门,妈妈率先停下脚步。
她像平日里指点许一一功课时那样,用温柔的语气:“天快亮了,你先回去吧。”
许一一抓住她的手:“妈妈和我一起回去。”
妈妈摇了摇头:“妈妈不回去了。”
她拍了拍许一一的手背,笑着看他被泪水模糊的眼睛,“但一一不要害怕,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醒来时眼角仍噙着泪,许一一翻了个身,抬手将泪揩去。
缓了几分钟,才装作刚醒地打着哈欠坐起来,就见展炽蹲坐在帐篷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
“以后想哭的话不要躲着双双。”展炽看透一切般地说,“双双不会笑话一一的。”
许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