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像极了丈夫晚归被妻子疑心质问,然而现在的许一一实在没有玩笑的心思,回一句“在外面吃了碗面”,就换了鞋径直走到桌前拆快递。
第一个快递是网购的牙刷。之前用的是在杂货市场买的,店主介绍说是软毛牙刷,对牙龈好,而且能用很长时间,许一一听信了他的话,哪怕比普通牙刷贵一些也咬牙买了两把,结果回来用不到半个月,刷毛就炸开得像早起还没梳的头发。
按说生意人要把商品卖高价自然得吹牛,夸大质量或效果给商品贴金,而且他用也用了,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笔钱不算白花。
许一一却还是非常不爽,又不知道这不爽来自哪里,展炽一语道破:“因为它贵,所以你对它抱有较大的期待,结果它没能让你满意,所以你在懊恼,觉得这个东西不值。”
当时许一一听了这话只觉得很有道理,并感叹孩子长大了,如今想来,这种程度的话哪是小孩子能说得出来的?
即便是成年人,也经常处在“哪怕懂得这个道理也无法准确表达”的窘境中,能将一个哪怕十分浅显的道理,通过简洁的语言一针见血讲述出来,并且让所有人都能听懂,本身就是一种卓越的能力。
曾有无数多个时刻,展炽都展现过类似的能力,而他都随意地认定为“这孩子聪明”,或者简单粗暴地把这种需要后天训练形成能力归类为肌肉记忆,或者与生俱来的理智冷静。
许一一看着手里的牙刷,又想嘲笑自己实在傻得可以。
这表情落在展炽眼里,便有一种嘲讽的意味,像是早就洞悉一切,却出于某种原因懒得计较。
是发现我今天偷偷出去了吗?
还是发现我对他摆脸色,其实是因为吃味?
不得不做点什么证实猜测,展炽主动拿起裁纸刀,帮许一一拆快递。
平日里许一一禁止展炽拿刀,怕他笨手笨脚弄伤自己,除了卧室床底下那把钝斧,不准他触碰一切利器。
然而这次许一一没有阻止,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展炽动作,直到展炽真的“一不小心”让刀刃划伤了自己。
利刃扎进指腹,皮肤先是绽开一道裂口,随后便有殷红的血渗出来。
旁观的许一一终于看不下去,一把拉住展炽的手举起,另一只手按压住流血的伤口,待血止住后,立刻找来纱布为他包扎。
看着许一一拧起的眉心,展炽松了口气。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至少许一一对他还是那么在意。
而且第二个包裹拆出来是冻冰块用的模具,是之前在酸辣粉店,看见冰水里的冰块是爱心形,许一一当时就莫名红了脸,嘀咕说这是给情侣用的吧。
然后转头就在网上下单同款模具,在展炽眼里,这几乎是许一一喜欢着他的证明。
证实这一点后,接下来便好办了。
展炽暂时戴上名为展双双的面具,托住许一一的手摇晃:“我错了。”
许一一微微一顿,抿唇几秒,问道:“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因为一一回来得晚就生气。”又来回摇了几下,展炽低声央求,“一一不要生气,好不好?”
呼出长长的一口气,许一一再次在心里举手投降。
预备不给展炽好脸色,必要的时候发发脾气的念头也淡了下去。
哪怕知道这是展炽的计谋,是为他挖下的陷阱,他还是心甘情愿地让展炽得逞,心甘情愿地掉进去。
许一一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了骂他没出息:“我没生气。”
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
然而聪明的人都擅长得寸进尺,把人哄好之后,展炽的注意力又回到让他在意的事情上去。
勉强容纳两人的帐篷里,展炽撑在许一一上方,单手扣住许一一两个手腕,审问犯人般地问他他晚上和谁一起吃的夜宵,许一一说和同事,展炽问哪个同事,许一一说你不认识,展炽说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认识。
“是杨陈杰吗?”展炽问,“上次在休息室排班表上看到过他的名字。”
得到许一一肯定的回答,展炽面色微沉:“以后不准和他单独吃饭。”
许一一纳罕,心说难不成你也听说那个谣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