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炽回来的时候,又变回了那个天真无邪的傻瓜。
老者向许一一自我介绍说姓张,可以和展炽一样叫他张叔。
“这些日子以来来少爷承蒙你照顾,今天把你也牵扯进来,实在是抱歉。”
许一一说没事:“是我自己要跟来的。”
一旁的展念讥诮地笑:“上赶着跟来挨揍,你是不是傻。”
转头看向展炽,反应过来般地“啊”了一声:“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个真傻子。”
他半真半假地对展炽说:“这次我可是冒着被我妈弄死的风险来救你,这个人情你迟早得还我,知道了吗?”
展炽问:“什么叫‘人情’?”
展念哼一声:“再这样下去,我都要相信你是真的傻了。”
张叔在一旁但笑不语。
眼看事情差不多解决,展念伸了个懒腰,说要回去补觉。
身处荒郊野岭车都打不到,张叔说他开车送许一一回家,并询问展炽的意见:“少爷是跟我回去还是……”
展炽不假思索道:“我要跟一一回家。”
许一一几分意外地看向展炽,嘴巴张了张,终究什么都没说。
上车前,展念突然想起还有事没交代,降下车窗道:“你还是好好想想老头子把东西藏在哪儿了吧,再有下回,我也未必救得了你。”
展炽像是没听见,眼皮都没抬一下。
展念最烦他这幅目中无人的样子,气得屁股离座伸手要去扯他衣领,旁边的许一一一把揽住展炽的肩,往自己这边一搂,张叔也立即将后车窗升上去,然后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徒留展念在原地,目送着车尾灯消失在夜雾四起的山林间,冷不丁想起曾经也有这样一个人,总是无条件地相信他,不假思索地保护他,为他挡住所有的风雨。
可是那个人现在在哪儿呢?是不是已经被他伤透心,真的不愿意再和他见面了?
行驶过颠簸的泥路,随着前方的道路变得开阔,车内的寂静也被打破。
借着路灯透进来的光,展炽看见许一一的嘴巴和脸颊还红着,抬起手去触碰:“疼吗?”
许一一偏头躲开,展炽摸了个空,以为他怕被张叔看到,于是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那等回家再看。”
许一一在心里咀嚼“回家”这个词,想问展炽,你真的把那个又小又破的出租屋当成家了吗?
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忽然觉得累极了,折腾一天的疲惫让许一一只想好好睡一觉,最好醒来时回到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
他宁愿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合眼眯了一会儿,车缓缓停下时,许一一睁开眼睛,望着车窗外熟悉的破旧矮楼,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张叔执意将两人送到楼上,许一一请他进屋休息一会儿,他看向展炽似在请示,得到首肯才笑说:“开了一夜车确实有点累,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已是凌晨,天边铺着太阳升起前的最后一抹冷灰色。
许一一给张叔倒了杯热茶,转身时被展炽拉住手腕:“我的呢?”
语气里几分撒娇,换做是从前的许一一大概已经忍不住弯起嘴角,并在心里疯狂跺脚。而现在的许一一只是说了句“马上”,然后将胳膊轻轻地从展炽手心里抽出来。
坐了不到一刻钟,张叔便起身告辞。
走之前,他再次感谢许一一对展炽的照顾,然后让展炽有事再与他联系。
许一一都懒得问他们怎么联系了,他给展炽的手机里插的是他的副卡,前几天他刚翻过账单和通话记录,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本来还想问张叔是怎么知道展炽身陷险境,如今也没必要了。
许一一只觉得无力,原来展炽在他眼皮底下藏了不止一个秘密。
拿起空杯子转身时,目光掠过地上的帐篷,熊宝宝躺在门口探出半颗脑袋,印象中上个星期,上上个星期,它就以这样的姿势躺在这里,一连多日无人问津。
明明从前成天抱在怀里,连出去玩都要带在身边。
说不定熊宝宝都已经发现了呢,许一一想,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一次又一次地忽略那些显而易见的端倪。
洗杯子的时候,身体被从背后抱住,落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耳畔传来低沉的嗓音:“一一,对不起。”
许一一心头一颤,正欲转头,就听展炽接着说:“在那帮人面前提起你坐过牢,是为了让他们放你走。你不要生气。”
原来说的是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