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是不可能的,不过许一一还是因为这句话恍惚,进而动摇,等到他回过神来,展炽已经被他放进家门,再无后悔的余地。
属于展双双的拖鞋还在玄关的鞋架上,展炽自然不过地拿起,忽又想起什么,询问道:“我可以穿这双鞋吗?”
许一一一时难以适应他的谨小慎微,点头允许,等进到客厅里,抢先一步叫他随便坐,然后才转身去厨房倒水。
出来的时候一眼没找到人,视线下移才看见展炽竟然坐在帐篷门口的软垫上,盯着一旁的熊宝宝出神。
兴许回想起那段对他来说犹如污点的黑历史,喝水的时候,展炽问:“那个时候的我是不是很不听话,让你很头疼?”
许一一摇头:“那个时候的你……展双双很乖,很让人省心。”
他还是没办法把展炽和展双双视为同一个人,而且说到头疼,面前的展炽反而比小孩心性的展双双更让人难以招架。
这句许一一没说出口,展炽却能领会到,他垂眉敛目,低声说:“对不起,没想到会离开这么久。”
许一一不喜欢“没想到”之类的说辞,意料之外的情况时时刻刻都在发生,难道每一次都能用“没想到”来开脱?
况且他真正在意的并非时间的长短,而是——
“所以,这就是你省略告别的理由?”许一一问。
“当然不是。”展炽忙道,“我只是暂时离开,并没有打算不回来,更没想过和你分开。”
“那你离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回头?”
“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也会害怕。”
“……你怕什么?”
展炽很轻地呼出一口气:“我怕一旦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屋内没有开窗,老旧的壁挂空调运作时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和许一一胸腔里隆隆的心跳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许一一咬了下嘴唇,感到几分懊恼。说好的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怎么是自己亲手把机会送到他手里?
甚至附上了参考答案,虽然展炽的回答已经远超满分标准,编教材的人都想不出这么无懈可击的答案。
许一一只好装傻充愣地小声咕哝:“……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舍不得离开你。”展炽坦然道,“这一走,我是做好了兴许回不来的准备。可是你是无辜的,不该被牵扯进来,我也不想看到你因为我陷入危险。”
虽然已经从裴易阳那里大致听说,但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凶险,只有作为当事人的展炽才知道。
展念的母亲素来不择手段,当年她敢对展炽母子动杀心,如今再制造一次“意外”对她来说自然不算难事。
因此哪怕重重布防,戒备森严,依然无法保证百分百安全。被逼道穷途末路的人什么都做得出,展念的母亲甚至找到张叔,企图用巨大的利益诱他倒戈,并且只需要他做一件事,就是给展炽下毒。
作案之后的路都给张叔铺好——她承诺在警方调查前就将张叔送至境外,并将境外的一套豪宅转让给张叔,再给他一笔钱,保证他全家在国外生活无忧。
这样的条件换做谁都很难不心动,若非张叔曾承过展炽母亲的恩情,又看着展炽长大将他视如己出,多半已经被买通了。
连沈清荷都接到过展念母亲的电话,问她有没有兴趣合作。沈清荷对展炽倒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不过她怕麻烦,更不想铤而走险,展炽有头脑能力强,她何不当个甩手股东,投票的时候站在展炽这一边,偶尔旁听关于集团发展的重要会议,其余时间只要安心待在家里等分红。
信息时代,想要了解某个人的人际关系实在太容易。展炽猜测自己身边的人大概都被调查过,如果那段时间他仍和许一一保持联系,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便再难保密,届时许一一会被当成他的软肋,亦或是因为关心则乱被利用,总之后果不堪设想。
人们只知道展炽出生便含着金汤匙,却鲜少有人能真正做到易位而处,体会他的身不由己和言不由衷。
所谓登高跌重,盛极必衰,被蓄意制造的车祸撞成傻子,同时失去了母亲,就是因为他站得太高,而冲他而来的箭矢那么密集,总有一根会刺穿他的动脉。
思及新闻上说的冯姓女子近期又犯下一起教唆伤人案,许一一提起一口气:“她……我说展念的母亲,是不是又对你做了什么?”
展炽眉梢微动,他原本以为许一一对他的事漠不关心,看来并非如此。
却也不想叫许一一担心,于是将那天赶着出门结果被偷袭的事,轻描淡写地讲了一遍。
许一一神情凝重,盯着展炽上下打量:“伤到哪里了,给我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