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举动固执得有点可爱,许一一不由得弯唇笑起来。
被展炽瞧见,还以为许一一想起了类似场景下的愉快往事,而许一一上一次在厨房插的花,还是另一个男人送的。
实在忍不住,展炽故作不经意地提起:“昨晚玩得开心吗?”
昨天林知行朋友的酒吧开业,邀请许一一前去捧场,想着长这么大还没进过酒吧,许一一欣然应允。而且并非只请了他,相熟的亲朋好友包括乐彤及其家属杨陈杰都受到邀请,毕竟新店开张就图个人多热闹。
这事许一一在前一天的饭桌上提起,展炽当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说“你想去就去”。结果昨晚给许一一打了三个电话发了五条短信,一会儿问他在哪儿,一会儿问他到家了吗,还提醒他不要喝别人递过来的酒,以及如果有事立刻给他打电话。
自从母亲去世后,许一一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其中还能嗅到一丝醋意,实在是非常奇妙的体验。
即便可能会让展炽不高兴,许一一还是如实回答:“蛮开心的,酒吧气氛很好,饮品也很好喝。”
他知道自己酒量浅,特地挑选度数低的酒来喝,几杯下肚也不过微醺。
“我说去接你,你不答应。”展炽又问:“后来你怎么回去的?”
“坐地铁回去的。”
眼看展炽松了口气,许一一忽然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不过,有人向我表白了。”
展炽愣了下:“上次送你回来那个人?”
许一一点头。
“……他让你和他交往?”
“差不多吧,他问已经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什么时候打算提拔他一下。”
展炽瞬间脸色铁青,如果此刻林知行在他面前,他大概已经开骂——
提什么拔?我这个和他同床共枕的人都不敢提,你凭什么厚颜无耻地要他给个名分?
半晌,展炽才问:“那你答应他了?”
“当然没有。”许一一笑说,“要不然我怎么会一个人坐地铁回家?”
十分钟后,冷静下来的展炽复盘刚才的对话,只觉得自己仿佛在那段时间智商掉线,显而易见的问题都想不明白,简直蠢得可怕。
夏日的夜晚尚有几缕凉风,展炽背靠车门,任由风吹乱他本就纷杂的思绪,不禁苦笑,感叹感情果真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先前他还颇为自信地认为求和十拿九稳,毕竟他早就知道许一一对他有意,接下来要做的无非是让许一一也明白他的心意。
谁想他表白数次,主动要求被考察,自问使出浑身解数,用尽所有努力讨许一一欢心,结果却是原地踏步,虽然每次都会道谢,但许一一从未表现出真正的欢喜。
甚至不赞同他的某些行为,比如得知那三个同事是他出手调离,许一一认为这叫以权谋私;比如前段时间许一一因为加班劳累感染风寒,他提议帮许一一转岗到没那么辛苦的岗位,或者换到福利更好的酒店,许一一捏着纸巾擦了擦鼻子,神色淡淡地说:“既然都到这份上了,展总不如再帮我写封推荐信,让我直接升任部门经理。”
不得不承认,在讽刺挖苦这方面,许一一相当有天赋。
展炽觉得自己像只没头的苍蝇,不得其法地到处乱撞,险些又把脑子撞傻,刚才竟还让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程序员扰乱了军心。
展炽仰面朝天,呼出深而长的一口气。
从小到大,无论学业还是事业都是一帆风顺,除了那场车祸,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甚而有种深深的挫败感。
当然退缩是不可能的,如果在这个时候放弃,无异于在跑到终点前弃权投降,连他都会瞧不起自己。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没有答案的题目,大不了继续厚着脸皮假扮展双双,索性他在许一一眼里已经前科累累,何不将这条捷径走到底?
思路打开的展炽一边上楼一边思考今晚要不要再“一不小心”少穿一点,印象中上次许一一见他赤裸上身,反应还算激烈。
不过最近工作繁忙缺乏锻炼,今天睡前得多加两百个俯卧撑。
想得入神,行至楼道拐弯处,忽闻楼上传来的动静,展炽抬头望去,只见许一一家的门突然被推开,“砰”的一声撞到墙上,紧接着一阵混乱的脚步声,许一一着急忙慌地夺门而出,三步并作两步冲下一段台阶,看到站在拐弯处的展炽时先是倏地瞪大眼睛,随后陡然泄劲般地垂下肩膀,手中的毛巾也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