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行——
長公主再次在心底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其人剮上千百遍,生啖入腹。
「哦,無事,朕只是覺得狸狸這傷頗為眼熟。」元承繹蹙眉作深思狀,「好似在旁人身上也看到過。」
他抵頜推敲半晌,忽現了靈光:
「是裴時行吧。是了——他唇上也有一處同你一樣的傷痕。
「若是朕沒記錯的話,這是你家駙馬罷?」
皇帝語氣感嘆:「嘖,要不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當真是巧極了呢。」
元承晚深吸一氣,不願理會狀若發癲的皇兄。
她記得少時的皇兄沉穩持重,在外素來不苟言笑。如今約莫是近墨者黑,竟也學了如此涎皮賴臉的做派。
長公主復將邪辟蠱惑君王的罪名安在裴時行頭上。
元承繹趕在妹妹當真動怒前收了勢。
他目中笑意未滅,卻隱隱開始鄭重起來。
母后離去時,妹妹還是個只及他腰間的小粉糰子。
可歲月不居,如今他家的小女郎出落得楚楚動人,竟也要為人母了。
「狸狸可還記得幼時,皇兄曾在眾人面前推了你。」
元承晚霎時怔住。
怎麼能不記得呢?
彼時母后薨逝的不明不白,太醫署只道是風邪致病,邪風入體而亡。帝後二人感情日漸淡薄,父皇竟也渾不在意便信了這個說辭。
連宮外的外祖也殊無動靜。
他二人一時在這危機四伏的宮禁內孤立無援。
她彼時三歲,仍與母后同居於鳳儀殿,身旁亦有傅姆。
皇兄卻堅持來親自照料,與她同起居飲食,日慎一日。
可還是有一日,他們的飧食中被試出了毒。
「皇兄彼時尚且無能,擔心自己護不住你,所以那日當著眾人的面推摔你,心裡想著,或許自此一事後,這個妹妹便要與我生分了。」
元承繹知曉,便是將下毒一事就此揭發到父皇面前,最終也只會是無關緊要的宮人出來認罪伏誅。
所以值仲秋盛宴,帝鑾駕詣上清宮,他決定當著眾人做一場戲。
仲秋之夜,城門大道,山樓影燈,歌舞百戲列於樓下。
在父皇和楊氏攜眾臣命婦登東華門賞月時,他將三歲的妹妹推倒在地,口中咒罵:
「都怪你!母后就是因為生你才會敗了身子,都怪你這個禍種。」
妹妹毫無防備撲摔在地,柔軟掌心擦破血痕,當場便悽厲地哭出了聲。
眾人一時驚亂,親見了這場宮闈陰私,面上俱是錯愕。
彼時楊氏位尊皇貴妃,暫理後宮,此刻亦是遍身珠翠綺羅,志得意滿,在團月清輝下仿若神妃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