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軟聲保證道:「我同皇嫂每年都去,還有盈袖, 並沒你想的那般可怕。
「且我們只在崇仁坊登過彩樓便好, 最多再去景風門買一枝槐花。」
裴時行仍蹙著眉, 唇角卻克制不住地揚起一寸。
小娘子不改倔強本色, 對著他露出這麼一副期盼又堅定的模樣, 一雙眸晶晶亮。
當真是可愛至極。
他沉默片刻,終於還是對她妥協:
「那殿下說好, 只在崇仁坊, 不許去到西橋。臣了完事便過來尋你。」
偏就如此趕巧, 新任的宣闐王兩月前傳信要來拜謁大周帝王, 裴時行身為三品御史, 且精通西國梵語, 此番必得陪侍左右。
宣闐本是西域一小國, 至後來歸順大周,便每歲入京朝覲;只去年宣闐國內生了叛亂, 元旦大朝時並未能遣番使來賀。
如今局勢初定, 這新的國君急不可待便要來向大周帝王投誠。
裴時行仍是有些不放心:「臣會奏請陛下,屆時多派些皇城衛暗中護侍,殿下切記小心。」
長公主開始嫌這男子囉嗦:
「屆時滿街皆為女子, 且還不是每家的女子都能出來,哪裡就有危險了?我就是想同皇嫂透透氣。」
這話倒是有些淵源。
中宗時開女子科舉而宣之天下, 自此女子亦可入官學,考功名,史書載有「卓絕萬世」之譽。
大周的民風亦因此自上而下得以一新,隨之奔放許多。
可並不似有些人家的寬容,崔夫人對家中女眷規訓極嚴。謝韞自幼寄養在英國公府,自然承她庭訓。
自七歲過後便再未出過閨門。
及至日後被選入紫宮受冊封后,便更是輿服嚴苛,輕易出不得宮。
長公主彼時望著小皇嫂終日輾轉於四面紅牆之下,無怨無悔地操持宮務,卻總是笑容淺淺。
再得知她少時過往,更是心疼的不得了,當即便打定主意,要好好帶她游遍上京。
皇帝亦是憐惜妻子,二話不說便點頭允了此事。
至此,二女每逢年節便微服出遊,及至日後崔恪成婚,便多了一個辛盈袖為伴。
燈宵月夕,雪際花時,都人如潮水遍及於天街,夜市駢闐的燈火之下,這般結伴同遊的年輕小娘子不知凡幾。
可誰又能知,帷帽之下的兩張美艷面孔,竟是平日裡最荒唐恣意的長公主和本朝素以端靜聞名的皇后。
今次謝韞詔她,一是詢問她近來胎相,再便是將她二人的約定暫罷,說待她平安誕子之後再聚便是。
只是長公主倒不覺這孩兒是何負累。
這是個乖巧的小人兒,還在腹中便極有靈氣,十分體貼阿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