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謝韞身旁的得力女官,她簡略答:
「娘娘如今尚且須得臥床,太醫的意思是不必用藥了,慢慢等著便是。」
不必用藥,慢慢等。
這話中意味便是謝韞腹中子已無生機,只需以一種較為溫和的方式,待那個孱弱的胎兒自己滑出母體便是。
可是這對謝韞又是多大的殘忍呢?
她心頭一絞,話音卻沉了幾分:「還有呢?」
那女官詫異於長公主的敏銳,抬頭覷她一眼,話亦說的有些吞吐:
「還有便是……此次落胎,娘娘她恐怕……」
元承晚讀懂了她的未盡之意。
這樣殘忍的母子死別,在過去的五年間,謝韞已然經歷過兩回。
她本就是柔弱女子,每一次從她體內剝離的又豈止是一個了無生機的孩子呢?
還有一個母親的點點血淚,被掩在端莊脂粉之下的無言哭喊。
謝韞柔若經霜蒲蘭,若這個孩子再落下去,她此生也難有孕了。
「那不談此事,這遭過後,皇嫂的身體可還能被調養起來?」
她更怕的是這種三番兩次的摧折會於謝韞的壽數有礙。
「奴婢亦不知。」
長公主的步子不自覺加快,曠然宮道間迴蕩著蛩音,卻只能無頭無腦地撞在各人心上。
待入得殿中,謝韞被掩在錦繡帷帳之後,壓在華美衾被之下,沉沉無知覺。
「娘娘適才才睡下的。」腳踏上的小宮女亦是一雙綿紅淚眼,低低稟道。
元承晚頷首,將步子放得極輕,欲要親自上前一觀謝韞面色。
這千工拔步床台高面闊,鏤金刻鳳,可謝韞躺在裡頭,只占了極小的一片地兒。
元承晚凝她半晌,彎身悄悄將她一截伶仃慘白的腕塞回被子裡。
謝韞生的極美,下頜尖尖,額面秀致。
哪怕此刻無知無覺地闔眸,亦能看出些惹人憐愛的柔婉。
可元承晚記得小皇嫂方成婚時,一張面龐帶些稚氣,笑起來團團如滿月,無陰無翳。
她這些年漸漸成熟起來,成了誰都挑不出一絲錯處的皇后,素日也常同她講那套婦必敬夫的道理。
謝韞說哪怕是皇兄,閉起門來也需她多哄著他些。
元承晚不知她是怎麼去哄。
可是這樣一個冷漠多謀的君王,一個在此刻都不願在妻子面前露出淚眼,與她分擔苦澀的丈夫,她若要哄他,又該花去多少心思呢?
她若哄好了他,又有誰來顧她呢?
元承晚倚坐在床頭許久,終究沒等到謝韞甦醒。
臨走前,長公主替皇嫂掩起帳幔,逕自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