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有時候亦難辨,他和李釋之在元承晚心底究竟有何差異?
她慣來欣賞文質端方的君子風範,也極為禮重這些人。
可他卻已然在她眼前暴露了自己的貪婪痴妄,叫她知曉了裴時行披著的君子皮下是怎樣的一副醜陋面孔。
那李釋之呢,他在元承晚眼中會不會是一個彰裴時行優點,卻無裴時行缺陷的男子。
「你道我為何會在下值前歸家,因我提前便告知過侍從,阿隱若有事,必先通稟於我,一切皆由我來處理,不必驚擾你。」
他素來是台中宵衣旰食的勤勉之輩,今日卻難得告了假。
其實也不算告假,裴時行隨身帶了大摞公文,此刻俱都放在書房,卻因了阿隱一整日都在哭鬧,到現在都來不及批閱。
「我知你在玉京樓,」
他忽又出聲,話音里多了一絲諷笑:「只因我匆忙趕回府時,恰好與那趕車的僕從碰上。」
「你心有丘壑。殿下,我從未想過要阻攔你,阿隱病了,我可以照料她,放你去展你心中才思。
「可是我以為你不會花去一整個白日同一個男子獨處一室,甚至天色將晚才獨自回府。」
他第一次對著她背回身去,話音漸漸低落下來:
「我從你見李釋之的那一刻就一直等,抱著我們的女兒一起等。
「可你到了天晚都沒有歸家。」
「你說你喜歡我,或許是有那麼一點點。但是阿隱呢?我不派人通傳,你不也就此將她拋之腦後,不管不問嗎?」
元承晚眼望著這男人抬了袖,不知他可有同她一般幾欲落淚。
可裴時行下一瞬卻將話音同情緒一齊冷靜下來:
「臣也於台中視事日久,可我從未與哪個女子閉門共處一室,整整半日。」
就是這句話。
他這句看似委屈的話語,忽然澆熄了長公主心頭生出的憐惜與愧疚。
女子目色漸冷,話音諷刺:
「裴御史是在同本宮說笑嗎?你既然於御史台中視事日久,難道不知道你為何不必與一女子成為同僚,為何不必與她們共處一室嗎?」
「難道不是因為她們中的許多人至今亦不得入學,不得科舉麼?她們在鄉野茅檐之下繅絲養蠶,採桑耕麻,如何配同裴御史共處一室。
「你道本宮又為何要同李釋之私下會面,難道是本宮願意借他的嘴,讓他去轉述嗎?」
她冷笑一聲:
「你最不應該做的,就是明明腳下踩著女子,卻以男子的優勢來對著本宮邀功,就此佐證你的清高。」
「你想聽本宮說什麼,說我自愧於裴大人的高潔風範,日後必不敢同男子共處一室,還是要本宮誇你一句潔身自好?」
「狸狸,你知曉我並非此意……」
「那你是何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