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盈袖先前一直怔怔望著謝韞愣神,直到此刻受著二女的一同注目,方才如夢初醒。
笑容自來是掩飾情緒的絕佳手段,她朱唇漾出笑,梨渦深深:「臣昨夜睡晚了些,今日有些疲乏,方才恍惚了。」
「袖袖可還好,這宴會算不得什麼,本宮讓春和送你,你且回殿中小憩一會兒。」
辛盈袖垂下的眼眸中滿是痛苦和掙扎,可對上謝韞關切的問話,輕輕抬起眼,那些難過的水光便一瞬退散開。
她眉心輕輕動了動,於是眼中的痛苦便俱化作唇畔柔軟的笑意:
「多謝娘娘關懷,臣無事,我們一同入宴便是。」
謝韞握了她的手,三女一同步上前,暖閣就在前方幾步。
長公主正欲再問些什麼,可行過假山遮掩處,卻忽聽得一道嬌脆的嗓音傳來——
「那誰知曉呢,反正我阿耶的妾室裡頭,懷到八月才母子俱亡的也是有的……」
寒風驟冽,每一個字都卷在風聲里,刮在她們心頭,周遭氣氛一瞬凝滯起來。
第45章 認出
元承晚霎時冷下面色, 長公主身為天潢貴胄,氣度驕人,此刻周身氣勢沉下來, 便更是叫人不敢逼視。
「這是哪家的小姐,這般好教養?」
她鬆開謝韞的手步上前去,妙目一個個掃視過那三兩聚在一處的女子。
雖是發問的語氣,可任誰也不會愚蠢到將她話中調笑視為真心。
方才那群衣裙鮮亮, 小鳥雀一般活潑的女郎被她看低了腦袋, 小臉慘白, 容色惴惴。
一個個囁嚅不安, 不敢開口。
長公主正要追問, 卻聽得左側傳來一道沉怒的嗓音:
「來人!將這群人都帶下去,好好審一審, 究竟是哪個不要命的敢在宮裡說這種混帳話。」
是元承繹。
皇帝亦是怒極。
這些女人當真是該死, 竟如此愚蠢又狂妄, 上京城中這些個野心叵測的世家就更是該死。
縱容他開選秀又能如何呢?難不成他們當真以為可以靠著這些女人就來左右他嗎?
這群人的價值只在那一個肚子罷了。
他倒要好好看看, 究竟是誰給她們的熊心豹子膽, 叫她們膽敢對著他的阿韞大放厥詞!
謝韞只是眉目無波, 仿佛與這場風波無關, 兀自扶著肚子立在原地。
此刻抬眸,望著忽然現身的元承繹肅著臉色朝她大步行來, 連身後撐傘的內官都跟不上皇帝的步子。
他一邊走還一邊解著身上的大氅, 要披到她身上來。
謝韞看著與自己同床共枕五年的丈夫,看著這個素日最為親近的男子,心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厭煩。
一種欲嘔的噁心感堵在胸口, 讓她失卻這些日子做戲的好演技,只是空著眸子, 面無表情地望著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