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承繹自己也是自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一步步踩著血登上皇位的,可這小半生,他受到的衝擊都沒有今夜來的震撼。
「好,謝韞,如你所願。」
他亦是紅著眼,卻沉沉笑道。
天正八年元日,元後謝氏誕皇長子湛於千秋宮正殿,謝後血崩不治,當日薨。
天下大喪,縞素以悼謝後。
亦是在同一日,宮中的明月閣被君王秘密遣了眾多兵士把守,宮門長閉,不得出入。
第49章 涼州
時值深冬, 上京城內外入目皆是一片肅殺,雲頭低暗,蒼山負雪。
見此慘澹景象, 元承晚心頭的惴惴都不禁被放大了數倍。
她回府時抱了阿隱,小姑娘出生以來的第一個年節,傅姆為她套了一身鮮紅的錦衣,襯的她唇紅膚白, 好似年畫上胖嘟嘟的抱鯉娃娃。
小人兒對滿城山呼的爆竹焰火萬分好奇, 一整夜都不願睡去, 興奮地摟著娘親脖頸, 嗚哇傾訴。
小童子不知大人憂愁, 長公主貼了貼女兒面頰,強自按下滿心酸澀, 收整行裝上路。
這一走便走了四日。
她原先是隨眾衛和武婢一同策馬, 在砭骨風雪中顛簸數日, 腿側肌膚都被磨破, 這日才迫不得已地換到了馬車上。
「頌青, 」元承晚被這厚暗的天幕擾的心煩意亂, 索性撩起簾幕, 揚聲喚了武婢,「本宮休息夠了, 將我的馬兒牽來。」
她終究無法忍受坐在馬車中悠悠蕩蕩的速度, 在途中耽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加倍的摧心和焦躁。
不過片刻,一身輕裘的女郎重又握轡跨上寶駿,長公主親昵地伏腰撫了撫馬兒, 口中低語:
「追雲,我的好馬兒, 你再跑快些好不好。」
你快些帶我去遠方,我的郎君還不知生死,前途茫茫,我總歸要親自去到他的身邊。
追雲「咴咴」兩聲,柔順地垂首,好似在回應主人。
雪蹄踏過滿地碎葉枯枝,踏過沿途雪色,披過星月日暉,終於在第五日清晨,帶著奔波一路的長公主到了隴上。
鐵衣執槊的城門郎查驗過諸人身份,傳呼通報,那聲音呼響在凜凜朔風,空然迴蕩,倒好似邊涼荒境的孤鴻哀鳴。
一行人策馬入城,身形似流星羽箭,不多時便消失在涼州城的黎明曉月中。
直到入了官驛,元承晚方才下馬。
官驛道旁,已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披了一身大氅,落了滿身月色,蕭疏若青竹,正含笑望著她。
她這幾日吃了許多苦,連日都在馬上度過,忽然下了地,兩條腿都像棉花般的軟下去,踩不清虛實。
長公主扶著身旁武婢的胳膊緩了緩,可沒過兩息,便又跌跌撞撞地迎上前去。
而後驀然止步在那人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