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當真可算是最狠心的父母,令家中未滿一歲的稚女獨自居家二十多日。
可此刻這二人乘在馬車中,長公主信手把玩著裴時行贈她的一枝傲寒臘梅,裴時行不甚靈活地幫她綰著青絲。
二人絲毫不見愧疚之心。
只是長公主的情緒漸漸沉落下來。
「裴時行,我接到皇兄的信了,他說,罪人死前交代了一切,如今故人自請長閉於明月閣,待我親見一面。」
元承繹信中話語模糊,卻將長公主自七夕之夜便暗自埋藏心底的疑惑落定。
果然是謝韞。
也果然是謝韞同崔慎勾結。
裴時行自然也知曉了此事,謝氏有心暗害元承晚,在他這處就已是十惡不赦。
只是小公主面色惆悵,卻好似生不出多少恨意。
他思量片刻,循循善誘道:「那狸狸怎麼想?」
「我……我總歸是要和她見一面的。」
說恨嗎,怨恨她的時刻已然過去了。
或許是因謝韞的算計並未當真得逞,元承晚此刻生不出多少牴觸,只是覺得一切都無可避免地走到悲哀。
崔慎亦是伏罪,卻也就此牽連出他投靠沈夷白,為虎作倀的種種惡狀。
若如此看來,謝韞與他聯手,他卻早已在暗中背叛了謝韞。
人人都機關算盡,事事卻不如人意。
「好,」裴時行對她總是說不盡的縱容,「狸狸想去,那就去,不必害怕什麼。」
這事了罷,長公主挑簾望著道旁蒼莽之景,低聲道:「五日了,無咎應也到河東了吧?」
這少年郎辛苦奔波一趟,先是被長嫂拿匕首抵著脖子,而後又是被兄長的佩劍直指咽喉,可謂命途多舛。
不過他此番算是立了大功,想必朝廷的封賞也該在這兩日,同裴無咎一腳前一腳後地進家門了。
「嗯。」對旁人的事,裴時行一貫冷淡,只簡短應聲便罷。
長公主暗自撇嘴。
她甚少見北地風景,此刻坐在馬車上一途望去,山川河流都與上京殊有不同,萬事了結,她心頭也隨著無垠大川漸漸開闊起來。
人也漸漸活潑起來:
「誒裴時行,你瞧,我這頭,」她殷勤地勾過簾幕,指給裴時行看,「這個騎馬的小侍衛生的也很是俊俏呢。」
那侍衛護在馬車側前,肩寬腿長,露出的側臉線條清晰利落,約莫才十八九歲的年紀。
裴時行不願拋以旁的男子半分眼神,只敏銳地抓住了她話中字句:「也很是俊俏?」
下一句便又浸飽了濃濃醋意:「殿下,還有哪些漂亮的侍衛入過您的青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