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太傅告退,元承繹眼角眉梢的喜意未消:「我兒真厲害!但你切記,戒驕戒躁,虛心以待。」
元湛仍是點頭。
父皇的生活素來平淡冷肅,仿佛沒有旁的色彩,也只是在考校他學問時才會露出這種驕傲神色。
他曾無數次在姑父臉上見過這種神色。
當阿隱的算學拿了甲等;阿隱穿了漂亮的衣裙,像個小仙女;阿隱素日不喜食蔬菜,那日在飯桌上多食了幾箸。
諸如此類。
可父皇的日子卻不似姑父一般美滿。
元湛在書里見過「鰥寡孤獨」,頭一個字生的像條蟲,他問過太傅究竟是何意,太傅說,鰥是妻亡而未再娶的男子。
於是元湛懂了,父皇是鰥夫,日子過得並不幸福。
怪不得他總喜歡在立政殿對著別人發脾氣。
元湛受著父皇的教誨,默默點頭。
心裡卻暗下決心,日後要愈發努力,好讓父皇多多露出歡喜神色。
可未待小太子在學業上一日千里,以苦學換父皇一個笑顏,宮裡卻多了一個陌生的女子。
那女子生的極美,比蘭玉姐姐——
不,不該拿蘭玉比。
這個陌生的女人生的和姑姑一樣美,都似瑤池仙子一般,美的不像凡人了。
這個女人的出現給他們父子二人的生活帶來了極大的改變。
首先是父皇。
他在立政殿也不吼人了,素日笑模樣也多了。
元湛有些欣慰又有些惆悵,因為他不再是唯一能逗笑父皇的人了。
再便是他自己。
元湛出世四年,一直跟著父皇住在正儀殿,可現在父皇居然說他大了,若再和父親一起住是很羞人的一件事,要他搬出去。
可前幾日在馬場上,父皇分明說的是,我兒還小,日後你的馬術由阿耶來親自授習。
元湛小腦筋一動,意識到所有的反常都來自這個女人。
素來柔善的小太子第一次拿出盛氣凌人的架勢,怒沖沖便攔到那個女人面前: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來父皇身邊?」
那女子目中蘊著笑,興致缺缺地打量了他一會兒。
元湛疑心是自己的身量太短,平白讓氣勢也矮下幾分。
他白嫩柔軟的小臉微揚,用下頜和鼻孔看她。
復壓著奶氣的嗓子道:「孤勸你不要有什麼企圖,否則……哼!」
元湛從前在父皇懷裡見慣了他吼人放話,眼下也將元承繹的神態學了個十成十。
謝韞目中笑意更重,丹唇輕啟。
下一句話卻叫元湛氣得跳腳。
只因他聽她小聲道了一句:「嘖,怎就將你養成了個小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