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復下心跳,姜白榆很快從方才的驚悸中回過神,忽然有些失語於自己的一驚一乍。
無論那群人是什麼樣的身份,哪怕是牛鬼蛇神,最終都與他無關。
他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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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頂層離開之後,姜白榆直到臨近換班時間都一直待在大堂里幫忙。
等到接待完手上的最後一桌客人,大堂頂部巴洛克風格的水晶燈已經被切換成了鎏金色的光線,姜白榆抬手看了眼手上的腕錶——這表是從學校旁邊的文具店花二十塊錢買的,質量不是太好,用到現在經常不准。
他對比了一下大堂牆壁上懸掛的鐘表,意識到手上的表比正常時間晚了大概半個小時,也就是說,現在已經將近十點四十了。
和他同一輪班的服務生都已經走得差不多,姜白榆返回更衣室換了衣服,又拿了隨身物品,在經過酒店的大門時,卻意外看見了今晚摔倒在自己面前的那個中年男人。
他的身前停了深黑色的商務轎車,看起來是相當低調的車型,那個中年男人此時正微微躬身在半開的車窗前說些什麼,面上賠笑,姿態恭敬近乎於討好。
姜白榆無意窺探他人的隱私,只瞥過一眼便拎著手中的東西就往一側的停車棚走。
南江市不大,但從市區回到姜白榆所居住的村子裡,騎電動車最快也要一個小時,加上天黑,村裡的車道往常這個時候都熄了路燈,因此大概還需要多花上二十分鐘。
電動車當初買的時候就是二手,使用時間長了,耗電很快,好在酒店的停車棚可以給車免費充電,此時騎上去車的電量還是滿的。
粗略估計了一下到家的時間,姜白榆戴好頭盔,擰動車把。很快,那道已經稱不上是明亮的車前燈,暗夜中的一抹螢火,隨著少年迎風揚起的衣擺一同匯入了川流不息的車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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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村的夜空遠比城鎮的更加寂靜而遼闊,細碎的流沙漫天鋪散,織成流動的銀河,蟬鳴涌動中,草木的清香不經意被裹挾進盛夏的晚風。
院子的鐵門風吹雨打生了許多鏽跡,推開時總要發出巨大的聲響,哪怕姜白榆再小心翼翼,也難免驚動屋裡的人。
像是等候已久,一聽見推門的聲音,屋子的大門處響起門栓轉動的聲音,隨著一聲脆響,房門敞開,門內逆著光跑出一道人影。
「哥哥!你回來啦!」
屋內跑出的人身高只勉強夠到姜白榆的大腿,飛撲過來時兩隻手緊緊抱住姜白榆的腿彎,稚氣的嗓音中有明顯的困意,更多的卻是欣悅。
「姜澍。」姜白榆皺了皺眉,看起來並不意外,「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