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榆對此沒再說什麼,於是對話短暫地中斷下來。
他心底清楚張定特意過來的目的,看出了張定的顧左右而言他以及隱隱的顧慮,因此並不著急,只靜靜地等待著對方開口。
姜白榆的目光太過寧靜,張定有時對上這雙眼睛,恍然間會生出自己分明身為長輩卻被小輩所包容的錯覺。他抬手握住眼前的玻璃杯,素來能言善辯的人,躊躇半刻,才有些猶豫地說:「阿榆,你的志願…報完了嗎?」
「還沒有。」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報?」張定聽後眉頭微動,有些著急:「只剩下不到兩天了。」
「張哥。」姜白榆喉結滾了滾,視線落在木質餐桌上有些陳舊的劃痕上,面不改色地回:「我還沒想好。」
「如果你的顧慮是小澍,那根本不是問題。」
張定擰著眉強調:「奶奶、爸媽還有我,我們都很喜歡小澍,他如果和我們一起生活,我們一定能夠把他當成真正的家人。」
「你把小澍交給我們照顧,不管去哪裡上學都可以安心——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了不是嗎,阿榆?」
「我知道。」姜白榆輕輕搖了搖頭,抬眼時神色真摯:「我很感謝你們的心意。」
「但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張定看著眼前的少年,半晌,低聲嘆了口氣。
*
「姜老師,你在走神嗎?」
清涼爽朗的嗓音從耳畔傳來,姜白榆被這道聲音拉回身,一抬眼就看見身側的少年擔憂的眼神。
「……抱歉。」姜白榆抿了抿唇,看向手中的習題冊,「我們來看下一道題。」
周嘉述見狀卻難得地沒有按照姜白榆的話去做,反倒盯著他的臉,面露關切:「姜老師,你今天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如果感覺難受的話,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
「我沒事。」姜白榆面色平淡,指了指書頁示意周嘉述看題。
「好吧……」
周嘉述不蠢,他猜到姜白榆心底有事兒,但是這個事情他無權過問,或許知道了也幫不上忙,一時之間有些喪氣地垂下頭,下巴擱在身前的桌面上,一雙圓溜溜的狗狗眼裡透出點失落。
姜白榆在補習時一般很少和對方閒聊些其他的話題,當下看著周嘉述的這副模樣,卻不知怎麼的心念一動——
「聽說你之前不喜歡補習。」姜白榆推敲著措辭,頓了頓才問:「為什麼後來同意了?」
平時的聊天都是自己纏著對方,第一次見到姜白榆主動找自己談論學習以外的話題,周嘉述一掃剛才的沮喪,興致勃勃地直起身,但是在想到回答的下一秒,面上浮現出些不好意思:「這個回答,如果我說了,姜老師能不笑我嗎?」
姜白榆對於他的這個反應倒是有些意外,微微頷首保證:「不笑你。」
「咳。」周嘉述聞言清了清嗓子,才說:「是這樣,因為我其實一直……挺想要一個哥哥的。」
他的聲音很低,但每句話都能讓姜白榆聽得清,面上少見地流露出些許獨屬於少年人的羞澀:「姜老師你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和我想像中哥哥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