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宋紀單手支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打開身側的收納櫃,捻起那張裡面靜靜躺著的那張銀行卡,放進姜白榆懷裡。
沒等姜白榆拒絕,宋紀就已經含著笑再一次開口,「阿榆、寶貝——作為男朋友,總有些送禮物的特權吧?」
「嗯?」
略微上揚的尾音不輕不重地撩了姜白榆一下,他沉默地看著手裡那張卡,半晌默默將它收進了書包里側的夾層里。
宋紀似乎對他的舉動很滿意,唇畔的笑意也深了些。
過了半晌,姜白榆捏緊胸前繫著的安全帶,垂下眼眸,忽然喊了宋紀的名字——
「宋紀。」
「嗯?」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似乎因為緊張,又或者因為對方「男朋友」的身份,姜白榆難得地話多了起來——
「我上小學的時候,學校組織過一次秋遊,那個時候,家裡條件不好,但是老師讓同學們都帶自己喜歡的零食來和大家分享,於是我用攢了好久的錢買了一小袋散裝夾心糖果——那樣的東西,平時可能只有過年才吃得到,這聽起來可能有點不可思議,但是我特別開心,因為那就是我當時最想要的。」
「班主任知道我家裡的情況,看見我帶去的糖後,大概覺得我可憐,就發動班上的同學們和我分享零食。」
那時候還小小的姜白榆,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被推到了大家面前,只能站在人群中心,尷尬又無措地接受眾人的好意,最後忍不住紅了眼眶。
「我很感謝那些願意和我分享的同學,也很感謝那個發動同學們的老師,這是善意之舉——他們也都是很有愛心的人。」
「但是我說這個,只是想告訴你——」
「在富麗的高塔之上也有痛苦,在貧瘠的土地中也藏著快樂。身份和外在不能代表人的情緒和思想。」
「或許在你看來,我正在經歷一個如何『苦難』的人生,但事實上,正是過往的一切塑造了現在的我。」
「你所能看到的我。」
如果你喜愛的是當下的我,就不必覺得我可憐,也無須對我報以自上而下的憐憫,請不要忽視我可笑的、卑微的、僅存的自尊,請以平等的姿態與我相愛。
——這是姜白榆沒有說出口的話,但宋紀幾乎不經思考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車被緩慢停靠在路邊,宋紀借著窗外朦朧滲入的月色,認真打量起身側的少年。
姜白榆同他以往二十餘年所見過的人都大有不同,仿佛帶著某種天然的魔力,那雙清遠的眸子只需要這麼直勾勾看過來,哪怕一句話也不說,就足夠讓宋紀心底泛起難以言喻的酸澀與疼痛。
這太神奇。
「我錯了,寶貝。」
宋紀垂下眼睫,少見地不是那副帶笑的風流模樣,唇畔的弧度收斂,卻顯出更深刻的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