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歲那年之後就踏入漫無邊際的深海,此後經年便與冰冷的浪濤與無盡的夜色為伴。
宋紀自詡是強悍的、足夠使黑暗俯首的航海者,長久以風度翩翩的偽裝遊刃有餘地行走於人群之間。
然而在某一天、某一個時刻,浪的盡頭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光亮,微弱到就像一顆隨時會被浪濤熄滅的火種。
但是沒有。
海水將火種吞沒,變成了深海里怪物的心臟。
姜白榆是他命定的、難逃的燈塔。是在遠航途中必會降臨的那顆星星。
宋紀緩慢地收緊了懷抱。
懷裡的人氣息乾燥清爽,是獨屬於少年人的乾淨,而那隻搭在他背後的手掌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像是給幼兒哄睡時形成的習慣。
耳畔的呼吸逐漸變得舒緩。
——這是宋紀真正確認自己愛上姜白榆的時刻。
*
因為學校還有課,所以姜白榆第二天的下午就得返校,臨走前也和秦枝幾個人道了別。在此過程中姜白榆一直有意無意地和某個男人保持距離,唯恐對方突然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眼下這人比以往要更喜歡親他抱他,今天如果不是他表現得相當堅決,他們現在能不能按時回去還難說。
想到這裡,姜白榆面無表情地偏頭看了眼身邊的人一眼,宋紀察覺到他的視線,微微偏過頭來,斂著眸懶散地笑了笑。
垂在身側的手又順著傾身的動作過來牽住姜白榆的,慢條斯理地與他十指相扣。
秦枝作為一個單身狗表示看不得這些,閉著眼睛催他們快走,但在走之前還不忘給姜白榆留了自己的聯繫方式。
「有空記得和姐姐打電話哦——」
秦枝話還沒說完,宋紀就已經沉著臉讓人關上了直升機的艙門。
直到人徹底離開,笑容明媚的女人才鬆了口氣,返回室內的吧檯處坐下。
「這下好了,Oswald回去八成要找點事給我添點堵。」回想起臨走前宋紀的那個眼神,秦枝懊惱地揉了一把頭髮。
「既然知道,你剛剛又何必惹他。」方城寬和地笑了笑,將斟好的茶盞放在秦枝手邊。
「沒辦法,那孩子太可愛了。」秦枝接過茶豪邁地一口飲盡,「而且我確實擔心那傢伙會欺負人家。」
說完,秦枝語氣一頓,點了點自己的尾指,又說,「不過,他好像是認真的。」
「你還是這麼喜歡講廢話。」盛時瀾抿了口咖啡,冷淡地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