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貼著房梁,伏身潛行,悄悄游過了帷幔。
她不敢靠近,剛過帷幔便停了下來,往下顧盼。
這一探頭,下方的情形令茯芍震撼得忘了吐信。
大,廣博無涯。
一條浩瀚如深淵的蒼青墨蛇臥在房梁之下。
它身上的每一張鱗片都大如蒲扇,昏暗的室內,蒼墨蛇鱗上流動著伴彩,似珍珠,也似孔雀羽毛般的虹色,在夜明珠地輕撫下,華麗勝過鮫綃。
他慵懶地蜿蜒於玉榻。
長二丈二、寬一丈半的玉榻只勉強承起了三分之一的蛇身,餘下的長尾如墨河飛瀑,自榻上淌去地下。
在這衝擊性的龐大之美中,那方玉榻都顯得小家子氣了起來。
茯芍身體發軟,竟真有一種下方是無盡深淵的錯覺。
四千年的蛇,實在是美。
和其他靠吸收靈玉、他人妖丹而提升上來的妖不同,蛇王是貨真價實的巨蛇,四千年韶光凝聚一束,歲月之美,浩浩蕩蕩,看得茯芍心馳神往。
見識到蛇王的龐然後,她更不敢多留,轉身欲走,霍然間,那巨蛇抬首。
碩大的蛇首自體內抽出,冰冷的視線精準鎖定了樑上的茯芍。
一股浩瀚無垠的冷息霎時罩住了她,壓得她全身僵冷,無法動彈。
茯芍大驚,極力從這威壓之中奪取身體主權。她匆忙逃竄,然而一扭頭便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結界牆。
走不掉了。
蒼墨長尾朝房上抽來,橫樑被抽斷砸下,茯芍咬牙,混在斷木里,順勢掉落。
她看準方向,撲向玉榻的一角,暫時躲進了玉石當中。
溫涼安逸的玉安撫了她,外面的巨蛇偏頭,困惑地吐了吐信子。
過了一會兒,他怎麼也找不到入侵者,便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又怠懶地趴回了玉榻。
茯芍鬆了口氣。
一千年的差距委實不小。
面對丹櫻丹尹,她毫無懼意,哪怕姐弟倆一起攻來,她都不會退縮;可方才僅只是被蛇王看上一眼,她便全身發麻,根本提不起鬥志。
是四千年的實力麼,還是王者的威壓?
茯芍不清楚。
她惴惴不安地躲在玉榻里,感玉之感,承玉之受。
因此,當蛇王在玉榻上遊動蛇軀、調整睡姿時,茯芍便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腹鱗、感受到他正一寸寸摩擦著自己的體表。
她有點驚慌,又有點心悸。
出生以來,茯芍從未近距離接觸過雄蛇——她接觸的第一條雄蛇還是方才的丹尹,但在茯芍眼裡,那還只是條小蛇呢。
此刻壓在她身上的是天下蛇主,是一條強壯博大的雄性。
茯芍低下頭,心裡不斷默念「他天生絕育、他天生絕育、他天生絕育」。
念了幾十遍後,那點躁動才寂滅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