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深處, 靠牆角而坐的少年吃吃地笑著, 他的笑和咳混雜在一起, 胸膛每一次細微震顫都會令口鼻湧出新一股的血來。
那身白衣已污濁不堪, 凝固的、未凝固的血大片塗染在衣上,編織整齊的蠍辮也毛毛糙糙,隨時會徹底散架。
他刮過自己的嘴角,抬頭舔舐手上沾染的鮮血,猩紅的蛇信順著小臂內側舔過腕骨, 又舔上根骨突出的指節。
少年半眯著眼,目光迷離, 享受著自己的血液。
丹櫻臉上的嫌惡愈發明顯。
「不夠、不夠……」丹尹囈語般, 將十指一根根細緻地舔淨後猶不滿足,「你給我吃了什麼好東西, 現在連我自己的血都不能滿足我了。」
丹櫻收起摺扇,「感恩戴德吧,要不是我,你早就死在外面, 被那些妖撕成碎片了。」
丹尹聽不到她說話似的, 突然直起腰,來回摸索自己的衣裳, 「我的鱗片, 我的鱗片呢?」
他翻找了一陣,倏地鎖定了丹櫻, 「你偷了我的鱗片。」
「閉嘴。」丹櫻皺眉,精緻可愛的臉上一片煩躁,「你的鱗我嫌噁心還不夠,拿那種東西做什麼。」
「不是我身上的鱗,」丹尹不滿道,「是我手裡的鱗片。」
丹櫻嗤笑,「你的東西,來問我?誰知道你說的是什麼。」
丹尹眨了眨眼,眼中的殺意散去了些,化為執拗的茫然。
「你真的沒見到?那我的鱗片去哪兒了?」
橫隔著屋子,黑暗中,兩雙如出一轍的血色紅眸一上一下對視著。
丹櫻沒有回話,只冷冷地俯視他。
丹族的妖撿到了從宮中逃出來的丹尹,帶到了她的面前。
彼時他全身的骨頭都碎了,身體各處不自然地凹陷、突出。在他逃離蛇宮的途中,碎骨又劃破了內臟,體內大量出血,只剩下一口氣還在。
這不是丹尹頭一回這麼狼狽,在蛇宮裡生存本就如臨深淵,偏偏他又是個喜歡招惹麻煩的性格,不把自己折騰死就渾身發癢,每隔十幾年都得半死一回才舒服。
如同丹櫻不能沒有寶物,對丹尹而言,過於漫長的生命里,唯有鮮血和刺激才能讓他不至於無聊得發瘋。
丹櫻本不想管他,在思考把他製成傀儡,還是直接殺了剖丹之間時,瞥見了丹尹指縫間漏出的一點黃。
他沒了意識,手裡還死死抓握著什麼。
丹櫻湊近一看,竟是茯芍的蛇鱗。
那一刻,丹櫻改變了想法。
她強行掰開了他的手指,取出了那張鱗片,自己吃了一半,又將另一半塞進丹尹口中餵下。
丹尹見到了茯芍,他觸碰了她,以陌奚的性格極有可能會殺了他。
在她無法獨自抗衡陌奚的時候,分散陌奚注意的同盟越多越好。
果不其然,餵下半片蛇鱗不久,昏死中的丹尹就抽搐了起來,全身經脈賁張,如小蛇在皮下劇烈扭動。
丹櫻熟悉這樣的症狀,這是陌奚在動他們妖丹里蛇毒。
他要殺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