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蛻皮從頭部開始。
茯芍的視線徹底黯淡, 她心裡著急,頻繁吐信,失去視覺之後便愈發依賴嗅覺。
這樣的焦灼持續了半刻鐘, 半刻鐘後, 她的身體被輕輕放在了草叢中。
蛇腹感知到熟悉的草葉, 她扭頸四顧, 在陌生的環境下警惕嗅聞著, 隨即有一雙冰涼的手托起了她的蛇頸,將她的脖頸掛在了粗壯的樹杈上,為她指明了方向。
樹皮正是茯芍急需的工具。
她勾住樹杈,向上攀爬,草地上的余身順著樹幹纏繞而上。
借住粗糙的樹皮, 茯芍衝決著舊皮,一路往高處躥升。
新皮長成, 舊皮未退, 兩層皮交接處麻癢得噬心。
皮肉如此,體內的蛇丹亦在經歷一場「蛻皮」。
那顆三千年的內丹已飽脹到了極限, 新增的七百年妖力充溢其中,如灌滿火藥的爆竹,只差最後一點火星便能將外殼炸碎。
內丹脹痛,幾欲爆裂, 蛇皮上的麻癢感又揮之不去, 無論茯芍如何磨蹭樹皮,也只是隔靴搔癢, 反被勾出更難耐的癢意。
內痛外癢混合一處, 無時不刻地夾擊著茯芍,令她崩潰暴躁。
隨著時間延續, 茯芍的精力越來越差,她看不見、聽不到,嗅覺和思緒也越來越模糊,這不上不下的痛苦仿佛無邊無涯,永無盡頭。
七十二個時辰、六天之後,她的身體持續機械地磨蹭樹皮,精神上卻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芍兒……芍兒……
朦朧的聲音似從遠天傳來,茯芍無力地動了動尾巴,示意她聽見了,可是誰在叫她、又為什麼要叫她,她已無思考的力氣。
混沌的思緒間,一些久遠到褪了色的回憶湧現翻出。
也是一個秋天,她受了刺激,提前進入了蛻皮期。
那一次……那一次?那一次怎麼了……
茯芍惝怳地回憶著,記憶斷斷續續,晦暗不清。
她好像聽見了一聲焦躁的低喝,有人在她耳邊喊:「芍兒,你怎能在琮瀧門內化出原型,快變回去!」
變回去……她已是原型,還要如何「回去」?
麻癢裂痛間,一注清涼的蓮香拂過她的身體,空中的水汽凝沉結珠,在樹葉和草尖上壓出一顆顆晶瑩的水滴。
潮濕的空氣進一步潤滑了蛇皮,茯芍仰頭的剎那,舊皮褪下了整整一尺,她痛快地喘了口氣。
清涼感包裹著茯芍,削減了她身上的燥火,安撫了她胸中的腷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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