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穢爛泥里長出的花,再是如何偽裝,那看似清雅優美的外貌下,也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陰氣。
那氣息從茯芍身上發出,即便這一世的茯芍始終收斂著氣息,沈枋庭也清楚地記得她的一切。
她身上絕沒有這樣腐爛潮濕的氣味,這是其他東西在她身上留下的標記,如陰雲一般,籠罩了茯芍,玷污了她本爛漫美好的香氣。
茯芍坐在榻上,望著廳中的白燭。
「我不在的時候,你有好好照料我的玉麼?」她問。
白燭道,「是,我每日都按照娘娘所說的更換仙花。」
「很好。」茯芍點頭,「我要嘉獎你,你想要什麼?」
她伸吐著蛇信,捕捉白燭的一切信息,從眼神到腳尖的動作,一絲一毫的細節都不放過。
白燭搖頭,「能為娘娘做事已是三生有幸了,白燭哪裡還敢奢求獎賞。」
「夠了,」茯芍的耐心瞬間用盡,「我趕時間,就不多和你廢話了。」
她倏地豎起蛇瞳,緊盯著白燭,釋放出了冰冷的威壓。
「你到底是誰。」
「白燭」一頓,在茯芍以為它會變臉之時,它卻突然笑了起來,溫情款款,飽含喜悅。
「我就知道……」他滿足地笑嘆,「我就知道,芍兒不會認不出我的。」
茯芍茫然地看著被戳穿身份後,顯得更加高興的「白燭」。
他不但不跑,反而朝她走來,沖她伸手,「抱歉芍兒,我來遲了。走,我帶你回家。」
「等…」茯芍被他這一反客為主弄得糊塗起來,剛要質問,就見白燭溫聲道,「我明白,你還沒有完全想起。」
說著,他上前精準地抓住了茯芍的手腕,力道之大,竟把茯芍徑直拉了起來。
「沒關係,我找到了你。」近在咫尺之間,他說,「只要回了家,你就會慢慢回憶起來一切。」
黑紅色的煞氣從白燭身上盪開,一張強大的結界反罩住了王后宮。
那雙屬於白燭的眼眸里藏盡偏執,還有一絲令茯芍恍惚的癲狂之色。
砰——
瓷片落地,斑斕的顏料流了一地。
再是美麗的顏色,與十數種顏色混合後,都變得渾濁古怪。
陌奚起身,白玉王牘被他的蛇尾頂翻倒地。
他抬手抓著自己左臉,沉沉地望著滿地廢紙和混雜的顏料。
薑黃色的花紋在指縫中露出一角。
明明在紙上看著不錯的顏料,落到實處時,卻不再符合他的心意。
覆在左臉上的五指收緊,剛畫了兩筆的花瓣被指腹刮碾開去。
那力度不像是要抹去臉上的妝容,倒像是要直接撕下半張臉來。
陌奚沉默地立著,陰鷙布滿眉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