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唱報,令茯芍愈發戒備起來。
手背上倏地一涼,她立刻回眸,就見身旁的衛戕對她低語:「放鬆。」
茯芍抿唇,整理了下表情,刻意鬆懈了坐姿,往斜後方靠去。
黎殃步入正殿,抬眸所見,便是讓她略感詫異的一幕。
她沒有見到陌奚,有傳聞說,他於幾日前離城蛻皮。
王座上的是一身華服的王后,王后上身斜倚王座,下身那條金玉般的蛇尾還是如此瑰麗,卻橫在了另一名蛇妖身上。
黎殃目光微轉,看向了跪坐在王后座下的雄妖。
淮溢上將軍,衛戕。
半見色的蛇尾繞過衛戕結實的肩頸、爬過他精壯的胸腹,從一側大腿彎繞而去。
如此姿態,雙方關係昭然若揭。
黎殃收回打量的目光,姑且行禮,「參見淮後。」
淮後這個稱謂茯芍是頭一次聽見,自己妖叫她王后、叫殿下、娘娘,外面稱呼她為蛇後,還從沒有誰提過「淮後」這一詞。
「免禮。」她抬眸示意一旁的空席,「芙梃使臣遠道而來,快請入座。」
「謝淮後。」黎殃起身,在一干淮妖的注視下,帶著身後兩頭雄妖步入席間。
她有意招攬茯芍,便守了淮溢王宮的規矩,收起蟒尾,幻化出了人腿。
注意到這一點,茯芍心中微動,覺得或許未必真的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淮溢為芙梃使臣設了三張席,唯有黎殃在距離王座最近的首座上坐下。
隨行的二王子黎蚗、大將軍邏偣熟稔自覺地立在黎殃之後,並無落座之意。
茯芍萬分驚羨。如此威信,黎殃還不是芙梃王,卻勝似芙梃王,叫她再度升起了憧憬。
黎殃落座,正欲說話,忽然之間,有一絲奇特的香氣傳入她口中。
這是黎殃從未聞到過的味道,不是某種固有的氣味,更像是一種感受。
殿外小雪飛揚,在黎殃度過的幾千個冬季中,有那麼一次,當第一縷春暉升起,她從沉眠中甦醒,挪動著僵冷的身體游出洞穴時,洞外青松上,一顆化了的雨凇落在她頭頂。
滴答——
寒冬的冰雪融入了春光,冬與春的時光皆匯聚在那小小一顆水珠里,又恰好墜在了她的頭頂。
這猝不及防的敲擊瞬間驚醒了沉眠一冬的軀體,讓黎殃掙脫困頓,迅速拉高了警戒心和狩獵欲。
這香氣是甦醒、是出蟄、是獵殺的快慰。
黎殃驚疑不定吐著信,人界接觸時,她可沒有嗅到這樣的氣息!
轉瞬之間,黎殃想起了關鍵——陌奚。
是了,那時陌奚寸步不離茯芍,定然在她身上施加了屏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