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枋庭扭頭,冷凝著身側的巨蛇。
「我用蛇毒、幻術蠱惑她;拿鋪張侈糜的財寶引墮她;借外物之形妝點自己媚惑她。你呢,你就光明正大了麼。」
陌奚呵笑,「上一世的沈枋庭或許是吧。但這一世——」
蛇首貼近了沈枋庭,蛇信擦著他的耳尖過去。
「沈枋庭,如今你我最大的不同,就是你比我更加虛偽、更加無能。」
沈枋庭怒視著陌奚。
「我不在乎生靈塗炭、不在乎賠上整個淮溢,為了找到她,我什麼都不在乎。可你,你想守衛自己的妻子,還得藏著掖著、瞞著所有人;來與我會戰,還要扯上一面斬妖除魔的大旗。」
他呢喃低語,「真是可悲至極。」
那蛇尾忽地層層鬆開。
沈枋庭一愣,不明白陌奚為何要放開自己。
「你想得沒錯,我不能殺你,殺了你,我就再也不知道芍兒藏在了哪裡。」濃霧之中,響起了笑聲,那笑聲如山泉流動,悅耳動聽,又夾雜著幾分痴意。
「放心,為了茯芍的安危,我也不會告訴人界,這場兵災是為何而起。」
「但我倒是想知道,茯芍愛的那個大義凜然、心系蒼生的大師兄,如今還剩下幾分?若她看見你為了兒女情長,拉上無辜百姓陪葬,她對你還會有愛可言麼。」
那笑聲漸遠,朝著沈枋庭身後人界護屏而去。
沈枋庭一怔,僵在空中,舉步不能。
他維持不住那虛張聲勢的表情,握著劍的手臂垂了下來。
陌奚的算盤打錯了。
茯芍,早就不愛他了……人界是存是亡,她都不愛他了……
無所謂,沈枋庭澀然提唇,就讓陌奚誤會下去。
反正茯芍在秘境之中,不可能出來。
外面如何都好,一切都與她無關。
他沒有阻攔游向城池的幻蛇,反而因此逃出了險境,獲得喘息之際。
被濃霧遮擋,沈枋庭看不見陌奚對護屏做了什麼,更沒有看見,護屏之後、天地一線之處,有點點黃色的土靈騰升而起。
它們柔和地匯聚一處,仿佛大地倒灌了一注碎星。
萬千土靈被誰召喚而來、與某處產生了共鳴。
嘶——
微弱的蛇鳴從土靈匯集處響起。
土石微顫,下一瞬,一條覆滿黃玉的小蛇從地中鑽出!
破土而出的茯芍睜眸,一抬眼,星辰滿天。
她出來了!
她歡欣地變回人身蛇尾,伸吐著蛇信,確定自己終於從秘境中逃脫。
點點土靈還殘留地上,未及散去。
茯芍勾唇,伸出蛇信碰了碰那些淺黃圓潤的小光點,感念它們的助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