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淚自白玉衡眼底溢出,爬過掛滿血污的臉,流至下頜時,已然與血無異。
仿佛一滴血淚。
他看了一眼已經沒有力氣抽搐的玄靈,猩紅的眼重新移回滿臉偏執暴戾的明逍臉上,強忍哽咽道:「住手。」
「我要是不呢?」明逍將視線自白玉衡身後收回到白玉衡臉上,面無表情地問。
白玉衡知道吳天就站在他背後,長槊正抵著他脊柱。
沒有下手,是吳天在觀望明逍的態度。
而明逍剛剛,已經給了他的態度。
「明逍,我知道你很在乎你師……」白玉衡的話剛起了個頭,便戛然停止——
對面的明逍正冷著一張臉頗有幾分挑釁的意味盯著他,手上卻是用力,將二尺長的絕命刺的一半都壓進了玄靈腦子。
而後在白玉衡的滿臉錯愕中,猛地拔出,任玄靈的腦漿血液在灌入他體內的魔息作用下,噴泉似的自頭頂的洞裡噴出老高。
「啊啊啊啊啊啊——!」跪在一旁的玄空嚇得失聲大叫,而後白眼兒一番,暈死過去。
「明逍——!」白玉衡自震驚中回過神來,嘶吼一聲,猛然向明逍身子一傾!
吳天雙眸一凝,雙手一推,手中長槊便直追白玉衡而去!
不過吳天並未下黑手,終究還是避開了白玉衡要害。
因為他看見,白玉衡在沖向明逍的同時,扔下了手中劍。
白玉衡被自後腰貫穿的長槊推著撞入明逍懷中。
「你幹什麼?!」明逍張開雙臂把人撈住,臉上滿是不解。
回答他的,是一記失了力氣、或者說,是對方有意收著力氣打過來,但卻十分響亮的耳光。
明逍被打得偏過頭去。
耳邊是白玉衡咬牙切齒、卻痛心疾首的聲音:「你給我清醒點!明逍!你看看這天坑裡的屍山血海!你現在在做的事情,跟天機閣有什麼區別!聞機!你師父!謝平生!他會願意看到你這樣濫殺無辜嗎?!」
原本看起來似是有了幾分觸動的明逍,在聽到「濫殺無辜」四個字後,冰冷重又覆蓋面龐。
他轉回臉來,扶著白玉衡的手臂也鬆開了。
「濫殺無辜?」他嗤笑一聲,「我濫殺無辜?!」他點著四周的屍山血海,青筋暴起地沖白玉衡喊:「你拉起來一個問問,誰敢說他無辜!」
白玉衡抓著明逍衣襟的手緊了緊,以一種近似哭求的神態一字一句道:「可是明逍……你我皆為凡人,有權反抗命運不公,但無權裁決他人生死。這是你教會我的。我相信,這一定也是你師父教給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