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彎身,只抓著小孩兒肩膀上的衣服便將小孩兒提溜上床,不顧小孩兒的掙扎哭叫,將人壓著跪坐在明逍身邊,壓下小孩兒的頭,幾乎是臉貼臉地逼他看明逍灰白的臉,失控地嘶吼著:「笑笑死了。笑笑被你害死了!笑笑是被你害死的!」
緊接著,他又拎著小孩兒後衣領猛地將小孩兒往後一扯,另一隻手緊接著就扣上小孩兒細弱的脖子,將小孩兒死死壓在床上,從牙縫裡擠出字道:「你得給笑笑償命。」
小孩兒尖銳的哭叫因死死卡住他脖頸的大手戛然而止。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餘一雙盛滿了淚的赤紅眸子,無聲地訴說著他的極度驚恐和痛苦。
幸好,在大錯鑄成前,謝平生猛地鬆了手。
小孩兒大口而急促地喘息著,盈滿淚水的赤瞳眨也不眨,極度驚恐地盯著謝平生,不敢發出一點兒哭聲。
謝平生死死盯著他,眼中的恨並未消失。
「你是吃著笑笑的血肉活下來的。他一定把你看得比他的命更重要……」
「我不殺你。但你得記著,你欠笑笑的。你欠他兩條命。」
咬牙切齒地說完,謝平生雙目猩紅地冷眼看看已經被嚇傻的小明遙,伸過手去。
小明遙猛地一抖。
謝平生沒管他怕不怕,逕自伸過手去托著小孩兒腋下將小孩兒架到床角坐著,指著他的鼻子惡狠狠地警告他,「不想死就一聲別出。」
小明遙死死咬住下唇,拼命縮進床角,蜷成一團,驚恐的眼淚盈滿了眼底都不敢讓它掉下來。
謝平生沒再管他,先將明逍身上的銀針一根根收了,而後坐回床邊,一手覆上明逍冰冷的小臉,就那麼低頭看著他,一動不動地,如同一尊雕像。
直到桌上的細燭燃盡,屋內一片漆黑。
又不知過了多久,床角落裡發出一點窸窣聲響。
謝平生本不想理會。他料是明遙熬不住,困了,倒下睡了。
可沒一會兒,窸窸窣窣的聲音又響起來。
聽著像是明遙在爬。
謝平生忍不住回頭。
雖然屋內對常人而言已經伸手不見五指,可謝平生卻能憑明遙身上的氣息將明遙的一舉一動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明遙摸索著爬到一個位置,而後停下來,稍微改變了爬行方向,又爬了一段,這才小心翼翼地躺下來,懷裡像是抱著什麼東西。
沒一會兒,又傳出被什麼捂著似的「嗚嗚」小聲哭泣的聲音。
謝平生突然難受到無以復加。
他知道,小明遙躺著的位置就是明逍身邊,他是爬過來抱明逍。
想想也是,直到三天前,小明遙每晚都是被哥哥抱著睡的。他已經三天沒被哥哥抱過了。
他被師父凶了,他想他最喜歡的哥哥陪他玩兒,他想讓好幾天沒抱過他的哥哥抱抱他,他做錯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