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腳踝上的鐵鏈一時叮噹作響,拽得他有些步履蹣跚。
冷風灌進屋裡,楚晏頓時咳起來。
「殿下,還是關窗吧,您如今經不得這樣的風。」紅蕊趕忙扶他到床邊。
「無妨,你且去睡吧,留著這窗,我好有個念想。」楚晏說完又咳了幾聲,接過紅蕊遞來的水喝了一口。
紅蕊痛心得緊,卻盡力不表露,帶上門出來,直到到了院子裡才偷偷抹了一把眼淚。
誰能想到昔日縱馬踏花、無憂無慮的三皇子當了太子之後卻成了這副模樣呢?
她挪步回房,諾大的東宮僅有她跟兩個雜役太監服侍,所以夜裡靜得可怕,只有秋風貫耳。
她打了個哆嗦,才走到庭院,門口就響起一陣愈來愈近的急促腳步聲。
「紅蕊姑娘!」雜役太監慶平還沒見到她就高喊。
紅蕊趕緊迎上去制止,示意他噤聲:「小點聲兒,殿下剛睡下。」
「是有要緊的事——」
「能有什麼要緊的事值得你半夜三更這樣大呼小叫的?難不成你夜裡偷吃把廚房點著了?」她細聲追問,生怕是毛毛躁躁的慶平又惹了什麼事端。
慶平拼命搖頭,「是徐侍郎跟袁將軍求見!啊,是帶著聖旨的!」
「你這小子,那叫什麼『求見』啊,這是來宣旨!」紅蕊慌了神,丟下慶平就奔向楚晏的屋子。
「殿下!徐侍郎跟袁將軍前來宣旨,您得先起來一會兒了!」
她不忍地扶著楚晏起來,挪動之間楚晏又咳了一陣,她趕緊給楚晏裹上衣裳。
上一道聖旨直接把楚晏禁足在這東宮,折磨至此,紅蕊不敢想這一次的聖旨又會是什麼。
「我自己穿戴就好,你先去生爐火,免得凍著了二位大人。」楚晏蒼白的臉上明顯有了悅色,對他來說,聖旨是什麼內容並不重要,舊友來訪,便已經是喜事了。
紅蕊趕緊出來找慶平搬炭火,正好迎面撞見徐錦逢和袁冼,他們二人也是一副期待久別重逢的樣子,但還是先拿出了聖旨宣讀,省去那些繁冗的字眼之後,大意如下:
「自姜、梧兩國開戰以來,生靈塗炭、哀鴻遍野,朕心甚愧,故生和談之念,梧國亦有此意,故此派太子楚晏出使梧國,以續舊時『海清河晏,永世長寧』之盟約。」
徐錦逢念罷,把聖旨交到已然兩眼濕潤的楚晏手裡。
他伸手顫巍巍地撫摸著這聖旨上的每一個字,確認他們沒有念錯,才又抬眸,道:「我能出去了?」
「是,陛下還讓我護送殿下出使,順道去往溁城和我兄長一同駐守,後日就出發。」袁冼幫扶著楚晏坐下。
楚晏臉上掩不住喜色,但又浮上一層憂慮,一邊將聖旨收起,一邊憂心忡忡地問:「如要到了我去和談的地步,可是我朝前線敗退?」
二人不語,便已說明一切。
這幾年他一直被囚禁於此處,對外界的事全然不知,至於那些遠在西北的戰場之事,更是無人向他這麼一個沒有實權的「太子」提及。
慶平將點好的炭盆搬進來,擺在殿中,房內的氣氛才稍稍暖和了些。
徐錦逢低頭瞧了瞧,那衣擺下拖著的鐵鏈若隱若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