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岩見此,把火爐朝楚晏的位置搬近了些。
那爐邊還有幾片沒有燒完的碎紙,他彎身撿了起來,又往爐子裡添了些炭,陪在楚晏身側。
楚晏沒有吭聲,也沒有抬眸,灰色的眼睛緊緊盯著營帳。
碎雲一般的雪片落了又落,厚厚地覆在階上,只有火爐周邊把雪地燙了個洞。但到底外頭開闊,這樣的火也暖不了身子。
一旁的楚晏唇色蒼白,跪得挺正,整個人像是凍僵了似的立在雪中。
墨岩實在看不下去,或者說良心作痛,咬著牙進到帳中,冒著惹怒顧長寧的風險勸道:「殿下,已經四更天了,外頭下雪了,您看是不是讓楚晏殿下起來?」
顧長寧今夜宿在楚晏的帳中,但墨岩知道他一直翻來覆去不曾入眠。
床榻上的顧長寧並沒有出聲作答。
墨岩心裡明了,行禮退下。
他走到楚晏跟前,彎身扶他,「您可以起來了。」
楚晏只拂開他的手,自己站起來。
他的鞋襪已經濕透,離火爐遠些的一側,發尾還有些冰屑,是那些雪沫融化又結成的冰。
墨岩看著楚晏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可還沒走上一步,就又直挺挺地栽下去——
第十三章 無恙
徐錦逢得知使團被困之事的當日就立刻寫了信回復,並且上報御前,可已經過去了好幾日,宮中卻絲毫沒有動靜。
甚至皇帝又巧立名目,以苛捐雜稅搜刮百姓財富,用來養練兵馬。
看來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和談,讓楚晏過去,只不過是拖延時間罷了。
早知如此,他跟袁冼就不該送楚晏去到梧國。
「大人,您歇會兒吧。」 錄延將燈盞中快要燃盡的蠟燭移走,拿了一支新的點上。
都不知道楚晏是否無恙,他怎麼能夠安眠。
「不用,你去睡吧,我寫了這封摺子就歇了。」
錄延沒有再勸,退出去,把門帶上。
夜深人靜之時,窗外卻隱約聽見幾聲熟悉的鳥鳴。
是信鴿!
他投筆而起,打開窗戶,一隻白鴿帶著風飛了進來,落在案上,啄食案頭備好的鳥食。
徐錦逢取下信鴿爪子上的竹筒,迫不及待地拆開,裡面有幾張紙條,是從竹紙上一張張截下來的,第一張上是楚晏的字跡,寫著「無恙勿念」四字。
另外幾張則是簡略地描述了目前的情況和楚晏的想法,他想送使團離開,至於他自己,恐怕不會回來。
信上還說顧長寧雖然待他還算好,但想要他勸降溁城守將。
但徐錦逢也只是震驚了一瞬,便把注意力全放在了那開頭四字上。
「「無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