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平啊,」楚晏叫住要回去的慶平,跟門前回頭的他對上視線,儘量露出笑容,道,「我不是小孩子,不怕藥苦,你手上凍瘡都還未好全,不必多做那些事,好好休息吧。」
慶平垂著腦袋,點了點,應下一聲退了出去。
熄了燈,就更襯得外頭未盡的喧鬧惱人,就像是心頭有頑貓抓撓,不疼,但足夠讓人無眠。
看來顧長寧這個生辰應當過得盡興吧。
楚晏不知道枕著風到了幾時,只聽見外面的歡鬧將歇未歇,他卻還仍無困意。
漸漸地,外頭只剩下風聲,外面的光亮也逐一落下,只有帳前守哨的營火還亮著。
風聲里隱約夾雜了幾聲腳步,起先還以為是喝醉了的賓客,但隨著距離的拉近,也越發熟悉,直到從門口邁入,那人慢慢到了他跟前。
他起身點燈。
微弱的燭光映著顧長寧醉紅的兩頰,眼神也有些迷離。
「長寧?」他聽得出他的腳步,所以才不慌張,甚至心中有幾分寬慰。
顧長寧的身上儘是酒氣,楚晏的印象里,他的酒量一向不錯,不知這是喝了多少才成了這副樣子。
顧長寧看清了他的臉,抬手撫過來,眸中儘是惋惜,「你,為什麼要騙我?」
「我...要留下的事我沒有騙你,那布防圖也不是我畫的,是旁人加害。」他解釋道,但似乎跟眼前喝醉了的顧長寧解釋這些也沒有什麼用,跟重逢時那股冷靜無波完全不同,現在的顧長寧就像掉進了情緒的陷阱里,借著酒勁就一味地發瘋。
「不,你騙我,你從前就騙了我,你說你我兩心同,卻轉頭拋下獄中的我,當了什麼太子。」顧長寧眼中的惋惜變得愈來愈淡,最後卻驟然成了憤恨,好似恨不得要從他身上撕咬一塊肉下來。
「我是為了救你,若非答應做這個太子,父皇就要將你問斬。」他伸手覆在顧長寧的手背。
「既然說是為了救我,那為何你成了太子之後,儘是你驕奢淫逸的傳言?」顧長寧拂開他的手,帶著酒氣逼近,將重逢時所謂「不計較」的事一一細數起來,「你根本就不是為了救我,你只是為了滿足你的一己私慾,你跟那皇帝一起陷害我,好讓你搖身一變做了那窮奢極侈的太子,而我做了階下囚,你們姜國做了正義之師!」
「我並沒有!我怎麼可能會害你?我此前說過,傳言並非事實,那些不過是父皇為了讓旁人以為我無能荒淫才捏造的,我從來沒有屬意過旁人。」楚晏揪著心口處的衣服,字字懇切。
顧長寧湊得很近,跟他鼻尖相抵,但語氣卻遠比這動作來得淡漠疏離,「你覺得,我還會信你嗎?」
他的心口一緊,好不容易強忍下的病症又冒了出來,偏過頭劇烈地咳了一陣,但喘息之間,扯住抽身要走的顧長寧。
「我不曾害你...你相信我...」他又止不住咳了起來,卻死死抓著顧長寧的袖口。
顧長寧俯下身,冷漠地看著他,就像是他們之間再無情分一般,「我說過,你我之間,到此為止,你那些解釋去說給你的徐郎聽吧。」
「不是...」他搖頭,但咳嗽比解釋先一步出口。
顧長寧身上的酒氣有些熏人,他輕撫地撐著床榻,問道:「你口口聲聲說沒有,可他的回信里字字都是牽念,甚至聽聞你離京時,他以跪禮拜別,還是說你跟他之間早已狐綏鴇合,才讓他對你這般情深義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