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接過熱乎的瓷碗,有些吃力,開口問慶平:「這位是?」
「這位是菱生請來給您瞧病的郎中吳虞老先生,您燒得厲害,怎麼都退不下,我去中軍帳求請太醫的時候被趕出來了,幸好這位前輩肯幫忙過來瞧瞧。」慶平解釋了一番。
楚晏先道了謝,又將碗中的湯藥喝盡。
「紅蕊呢?」他放下瓷碗,便又關切地問。
慶平臉上稍稍露出了喜色,「昨日就放出來了,只是還在原先的帳子裡養傷,墨岩在照顧呢,您別擔心。」
楚晏鬆了口氣,看來顧長寧也沒有食言。
「看你燒也退了,藥也喝了,人可還清醒?」老頭給他把完脈,捋了捋鬍子,問。
「嗯,多虧先生妙手回春。」
這問題聽起來有些古怪,楚晏稍稍坐直了身子,審慎地看著這個白髮白須的老人。
吳虞滄桑的雙眸對上了他的目光,但此中並無慌亂,反而有如深譚,寧靜悲憫。
他一邊拿過一個搗藥臼,一邊擺手讓慶平再去舀半桶雪,還說要在外頭等雪化成水再拿進來。
一向不聽外人吩咐的慶平竟然二話不說就拿著木桶出去了。
雖說已然退了燒,但楚晏身上還是沒什麼力氣,坐直還沒一會兒就又只能倚在床頭的枕上,偏頭看向衣衫破舊的老郎中。
「您...要和我說什麼?」他問。
老頭停下手上搗藥的動作,抬頭,道:「你挺聰慧。」
「是前輩支開人的意圖太過明顯。」楚晏說完又咳了咳。
老頭繼續搗鼓那些藥粉,不再看過來,只是問:「你可有頑疾?幼時可否體弱?心口處是否常常悶痛?是否偶爾覺得身體不如從前?」
「不曾有過頑疾,也不曾體弱。不過確實時常悶痛,身體倒還好,但比起從前的確偶爾力不從心。」
不知道是不是他聽錯了,捶打的聲音里似乎夾雜了一聲嘆息。
吳虞將藥粉倒出,又搗鼓起藥箱中的其他藥材,片刻後,拿著那些藥粉走上前。楚晏看清他的臉上多了幾分動容,連語氣都藏了些惻然:
「那你可知,你身負頑毒?」
第十六章 相思無醫
見他不回話,吳虞又將藥粉過篩,繼續道:「還沒打仗的時候,我曾在姜國遊歷過一段時間,你身上的毒,叫做「苦思」,是姜國南方極為罕見的一種巫毒,服用者起先不見任何不適,甚至三五年都不會見效,但人會愈來愈虛弱,後期則肝腸寸斷,宛若飽嘗相思之苦,最後鬱鬱而終,若非了解,名醫都診不出來此毒。」
楚晏的臉色並沒有太大的變化,眸光流轉,也只添了幾分釋然。
「「苦思」...原來是叫這個名字,也算是貼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