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嚇得不起,踉蹌著奔向他,菱生也衝過來奪下他手裡的刀。臉色蒼白的人頹唐一笑,沾滿鮮血的右手上已然少了兩根指頭。
「你這是做什麼?!」吳虞驚愕地問,趕緊替他止血,但傷口的利落乾脆,還是讓他這個見慣刀傷的江湖郎中吃了一驚——小指和無名指的指骨都被他這一刀生生剁了下來,這得是多下狠心的一刀。
楚晏疼得有些失了神智,幾度昏在榻上,最終到了半夜又是被疼醒的。
外頭的雪又下了起來,帳中的炭火燒得正旺,在黑夜裡格外打眼。
他被菱生扶起來,靠在軟枕上撐著身子。望著被包紮起來的右手,疲憊的臉上露出了如願以償的神態:「他之前說...這是欠他的,現在我還清了。」
就算不問,這個「他」是誰,吳虞跟菱生也心知肚明。
糊塗。
吳虞卻沒將這兩個字說出口,他也知道這何嘗不是楚晏與他自己周旋苦久之後的結果,不過是想與那人再無瓜葛而已。他搖搖頭,把又熱好了的參粥遞到他嘴邊,「吃飽些,補補元氣。」
楚晏沒有推辭,喝下之後,用無礙的左手擦了擦床邊菱生眼角的淚珠。
「嚇到你了吧?抱歉。」
孩童的眼淚又撲簌簌地掉了下來,咬牙切齒的,好像巴不得再咬他一口似的。可最終菱生還是抹開眼淚,道:「別再這樣了,你要是想逃,我現在就幫你走。」
只是如今又能逃到哪去呢?什麼都已經晚了。
楚晏只頹唐地笑了笑,輕柔地拍拍他的肩,「知道了,早些睡吧。」
從前巴巴地望著天空里高懸的月亮,盼著能有再見到顧長寧的日子。如今要分開這份相思與愛戀,竟也要血肉模糊才可以。
這夜倒是楚晏睡得最安穩的一夜,雪落無聲,手上的疼痛卻像安神藥一般,紓解他心中百身莫贖的歉疚與恨意。他甚至開始妄想:是不是他早些這樣做,慶平與袁冼就都能逃過一劫?
直到在聽見清早那一聲震懾人心的號角前,這夜仍舊是楚晏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那號角聲震天般地從遠處傳來,營地里霎時戒備起來,兵甲隨著跑動的震盪聲此起彼伏,好像在與那遠方的號角聲呼應。
但楚晏一下就難再入睡了,因為那是姜國進攻的號角聲,一陣又一陣,吹得天欲震雷,好似大軍壓境。
菱生跑進他的帳中,手忙腳亂地給他收拾東西,「姜國的軍隊打過來,我給你收拾行李,帶你趁亂從側方繞回去。」
他還說墨旗剛才緊急召回了部署在溁城附近的兵力,但大部分軍隊都已從這個隱蔽的營地調去了越城支援,所以可能都要不了一個時辰,此處就會潰敗。
楚晏被他扶著下床,飽受折磨的腿要站穩還有些吃力,只能借著桌案才稍稍輕鬆些。他把行囊塞進菱生懷裡:「快逃,不用管我,這裡頭還有些銀兩,你趕緊帶著吳郎中跑,千萬別回來。」
後者還忙著拒絕的功夫,帳外的士卒就沖了進來,倒也不是生人,是那個欺負過楚晏的秦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