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寧跌坐在榻邊,雙眸無神,說不出一句話。
地上的墨岩哀慟地從袖口裡找出一個盒子,呈給他,「這是菱生讓我交給您的,說是...楚晏殿下的遺物。」
他瞪了那個盒子半晌,遲遲不肯接,仿佛只要他不接過來,不承認楚晏死了,楚晏就還會再出現一樣。
但他終究騙不了自己。
他撐著床沿,努了努身子,拿過那個木盒,打開,裡頭的東西卻差點嚇得他失手丟了盒子。
那裡頭躺著兩根指骨,是楚晏的指骨。
他一陣反胃,乾嘔了好幾次。墨岩慌忙倒了水過來,安撫了片刻才好些。
「他的...人呢?」屍首二字他還是未能說出口。
「找過了,但是...」
「是不是沒找到?」他的語氣里又燃起一絲希望。
墨岩不忍地看著他,「找到了,但是帶不回來了,已經...已經沒有什麼了。」
他不明白這話,什麼叫「沒有什麼了」?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就沒有了呢?
顧長寧推開墨岩,取下衣桁上的衣服。
「殿下!雖然姜國已經從那處撤兵,但您的傷還沒好,斷不能這樣折騰啊!」
他不顧墨岩的勸阻,整裝出去。
出了門才知這裡是祁城的一處驛站,還好離那片戰場不算遠。他翻身上馬,揮鞭疾馳。
那日的戰場已經是一片狼藉,屍橫遍野。他就算記得清楚晏的大致方向,也分辨不出具體位置,幸好那架馬車的殘骸足夠顯眼。
他勒馬,下來。在馬車附近搜尋,他也總算明白為何墨岩要那樣說了,因為戰場上許多人的屍體交疊在一起,被馬來回踩踏已經血肉模糊,根本分辨不出誰是誰。
他沾了滿手血污,最後在馬車下挖到了一個一面圓潤一面鋒利的碎片,是同心佩的一角。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偌大的雪原上迴蕩。
「楚晏」就在這裡,但這裡沒有楚晏,或者說每一灘血肉都是楚晏。
心跳聲漸遠之後,他聽見自己不受控的哭聲,嗚咽,啜泣,再到嚎啕,每一聲楚晏都喊得徹心徹骨......
第三十二章 長寧
半月前,袁冼的死訊被加急傳到姜都時舉國震驚,連帶著楚晏的事跡也被大肆渲染。
同日夜,太子楚毓設計毒殺姜帝敗露,姜帝飲鴆暴斃,太子被擒途中墜崖。五子楚源繼位,是為新帝。
史稱「新鴆之變」。
新帝登基次日,調吏部侍郎徐錦逢出任溁越副都統,即日前往越城商量反攻事宜。
徐錦逢在越城見到袁毅的時候,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悲痛讓從前銅牆鐵壁一般的人露出了從未有過的脆弱和疲態,看上去好像全靠著仇恨撐著他的意志。
他越過篝火,坐到袁毅的身邊。
袁毅沒有說話,只是借著篝火的光亮,反覆地擦拭手裡的利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