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您以為他被人丟在矮林,又自己從四下無人的雪原跑回營地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嗎?」紅蕊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卻還是撅起嘴跟他解釋,「太醫說是茫茫雪原傷了眼睛,再加上後來失血,眼睛就時常有些模糊了,見風也易落淚,所以才這麼用浸了草藥水帕子濕敷。」
他的手停在半空,隔著幾寸的距離和那疊好的帕子,虛空地碰了碰楚晏的眼睛。
他還記得那時他看見營中滿身狼狽的楚晏,還不肯聽他的解釋,只偏執地給楚晏鎖上了鐐銬,將他囚在那方寸之地。
甚至在楚晏質問他時,答了那句「等你死了,再來問吧。」
怎麼就能那樣混帳呢?
他如今心中已然只剩下了悔恨,恨意凝成的刀尖也全都是衝著自己。他已經嘗透了失去楚晏的滋味,只這麼一年半載,就如同整個人被剔骨削肉一般,日夜被那些過錯折磨。
這一次,他一定要守護好楚晏。
「今日多謝你了。」他起身,從楚晏的手心裡仔細抽出那方衣角。
紅蕊搖頭,「如果您真為我們公子好,就還請不要讓他為難,最好是像今日一樣,當個見不上面的啞巴。」
他也深知這是最好的遇見,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只苦澀地應下,低著頭朝外走。
紅蕊望著他潦倒憔悴的身影,雖有幾分不忍,卻還是沒有再追上去。顧長寧走後她就守在楚晏身側,沒過多久,椅上的人就睡醒了,但睡過之後不見休息好後的慵懶從容,倒更見疲態。
「那個常凝呢?」
紅蕊給他取下帕子,他便問。
她機靈地答道:「我讓他先回後廚幫忙了,相貌有些不好,怕嚇著您,他也自卑不敢見人,所以奴婢只打算讓他在您午休時來伺候。」
楚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扶著他坐穩,伺候他漱口,突然發覺一邊的碟碗裡全是剝好的蓮子,連蓮子心都被仔仔細細地去掉了一半,既不會苦得難以下咽,又不至於失了風味。
「公子,那明日還要這人過來伺候嗎?」
楚晏也順著她的目光看見了桌上的蓮子,「嗯,讓他來吧,不會說話,倒也安靜。」
她點了頭,將那碟蓮子遞給楚晏。
「對了,奴婢今日還在外頭遇見一位故人。」
楚晏的眸光聞聲投向她,因為剛敷過藥,所以比平時顯得更為清明,倒像是回到了從前雙眸眼波流轉仿佛善語的時候。此刻他就在用眼睛問「誰?」
「是菱生。好像是跟著商隊一起來的,長高了許多呢,不過奴婢還未提起您的事,您看需要奴婢明日帶他過來,陪您說說話解解悶嗎?」
她說罷,靜靜地等著楚晏的回覆,心裡已經準備好去吩咐廚房明日做些孩子愛吃的甜點了。
藤椅上的人坐直了些身子,搖頭,「不必了,我已非從前,還是不要再見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