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漆盛長得一臉正派,目正眉挺,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錢總今晚能來,真是讓宿荇蓬蓽生輝,上面可都讓我好好招待,千萬不能虧待了您。您看這間包廂可還滿意?」
錢仲賀微微頷首,眸光清明:「不錯,有勞。」
汪漆盛笑道:「應該的,錢氏每年給宿荇投資占比可觀,一直是宿荇的大股東,如今您好不容易來了一次,怎麼都得招待舒服了。」
說著扭頭示意身後侍應生,拍了拍手:「上酒。」
門外端著名酒的侍應生們魚貫而入,各種頂級奢酒一一擺在錢仲賀面前,只是本人卻對此無感,抬手示意:「不用大費周章,今晚不是來喝酒的,撤了吧。」
汪漆盛道:「好的錢總,這就叫人撤下去,您有需要再提。」
說罷一眾人便退出包廂。
談宴走到落地窗前,白皙如玉的指尖挑起碧珠連串的珠簾,透過錚亮玻璃窗看向下方。
包廂房間皆位於二樓,中廳一二層樓被打通,高四米的宴會廳看起來寬闊高大,其間布局別有洞天,宴客廳的作用不僅用來會客,更有棋牌桌林立不窮,衣著火辣的荷官站在其間,對四面八方的賭客發牌放籌,大廳最中央立著高台舞池,嫵媚性.感的舞娘隨著音樂律動,刺激著台下看客的多巴胺分泌。
紅粉青蛾翩躚起舞,聲色犬馬縱慾無度,這個巨大的莊園,宛如一張蟄伏於黑夜的血盆大口,沒有人能看清它如何將所有人吞入腹中,但卻皆在此神不知鬼不覺地失去一切,引誘人渾渾噩噩混時度日。
這裡如同巨大染缸,只要失足迷失於此,遲早要墮入迷林,染成一片黑。
談宴還看到兩個眼熟的人——錢升笛和汪軒易,兩人正坐在一處角落卡座,身邊圍繞著幾個鶯鶯燕燕,臉上神態迷亂萎靡,只怕早在這座染缸里廝混了不少時間。
錢仲賀抬手勾了勾談宴的小指,拉著他回神:「別看。」
談宴淺淺收回目光,放下珠簾,丁零噹啷聲音清澈悅耳,輕聲道:「來這裡尋歡作樂的人,都是些什麼人?」
錢仲賀手掌微動,將談宴的手全都包裹,眸色清淡,聲音也如同琅玕冰玉,分外好聽:「無非有三種,一夜暴富的暴發戶、無所事事的富二代、混風月場的人——他們不在乎錢,在這裡尋歡作樂,有些錢來的太容易,便不會懂得珍惜。」
談宴任由錢仲賀玩弄手指,語氣嘆惋道:「賭是毒啊,這些人在這裡風花雪月,麻痹時間,可是豪擲千金的後果卻不會提前設想。等天將亮盡夢境皆碎,身無分文之時,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後悔?」
「這是他們自己的事了,」錢仲賀的同理心不會憐憫到這群人身上,淡然道,「有毒的東西往往是美麗的。它可以讓人迷失本性。這些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那無論是什麼後果,也都該有他們自己承擔。」
錢仲賀說出這些話時,眉眼沒有絲毫觸動,他不過在陳述事實,恍如崑山天神,無情無欲,不會共情於這些亡命之徒,他是極度理智的,清醒的,是自持冷靜的,也是無欲無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