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掌柜那邊……還好吧?”
“跟前幾天一樣,瞧不出什麼特別,huáng大掌柜那邊才是大頭,你不盯huáng大掌柜,倒讓我去盯姓程的?”悅娘總算找到機會問李恬這句話。
“huáng大掌柜是外婆奶兄的兒子,做了十幾年大掌柜,處處妥當,外婆信得過他,我也信得過他,”李恬的話頓了頓,悅娘不以為然的嘿笑了一聲,李恬嘆了口氣,聲音低了很多:“huáng大掌柜人和鋪子都擺在明處,程掌柜和孫六卻在暗處,只要他們兩個不亂,明面上真出了什麼事,咱們也有周旋的餘地。”
“嗯,這倒是,那孫六那邊?你讓程掌柜盯著了?”
“沒有,孫六不用盯,他是個聰明人,他叛我有什麼好處?誰肯象我這麼用他?”
這孫六原是南城出名的潑皮無賴。李恬剛到這裡時還小,有一回在街上逛累了,尋了家茶坊喝茶歇腳,孫六和一群無賴正好也在那一處,幾個無賴看她穿戴普通、生的極齊整,嘀嘀咕咕商量著拐走她賣錢,只這孫六,說老娘有jiāo待,離人骨ròu的事不能做,甩手走了。當然,後來那群無賴拐她出城,她跟悅娘回來了,那群無賴再沒回來。
這孫六是個極有心計的,見事不對,出去尋了兩天,回來就四處尋李恬,綴在她後面偷窺,看了小半年,尋了個機會,跪在李恬面前,要投靠為奴。
孫六算盤打的jīng明,他文不成武不就,半點手藝沒有,家貧如洗,四下無靠,可又一心想出人頭地過好日子,這些年不知道打過多少主意,試過多少門路,可條條不通,最後只好打算投靠豪門為奴,可打聽來打聽去,那大家用人,首講可靠,他一個二十大幾的外來戶,論可靠無論如何也比不上那些自小當差的家生子兒,就是投進去,一輩子也就是做個最下等的奴兒。
這李家五娘子,正經的國公府小娘子,聽說又極有錢,這會兒趁她還小,早早投身為奴,等以後她出嫁,自己做了陪房,好歹也能領個差使管管。
李恬卻只讓他寫了投靠文書,並沒收進府,每個月給他五兩銀子,讓他去jiāo接三教九流,打聽些市井閒話。這孫六文書寫好,拿了五兩銀子興奮的深一腳淺一腳回去,就知道自己這一著走的對極了,自己這個小主人,絕非尋常女子。
花銀子jiāo接四方做包打聽,這差使真是派到孫六心坎里去了,他最喜歡也最擅長這個,件件差使做的漂亮利落。不過一年,李恬就將他的用度提到了十兩,如今孫六一個月領一百兩銀子用度,月錢另算,若另有用項,千兩以下憑他一句話就能從程掌柜那兒支取。
程掌柜是林老夫人手裡用出來的老人,原管著南邊的一家古董行,兩年前被李恬調進京城,明面上說是改投了東家,實際卻是從李恬手裡領了銀子,在京城新開了兩處小當鋪,一邊打理當鋪,一邊暗地裡撒銀子jiāo接六部小吏和窮小官們,他心眼縝密,極會辦事,不過一年,從府衙到禁中宮裡,都知道程掌柜為人實在、憨厚可jiāo。
程掌柜一進京城,李恬就讓他和孫六見了面,做了一明一暗的搭檔,程掌柜立腳這麼快,孫六功不可沒,孫六借著程掌柜在官府的那點小路子,這兩年在京城下九流中間越發混的有頭有臉,這兩人,是李恬給自己布下的最重要後備。
“那你讓孫六盯著程掌柜多好,不是比我一天看這麼一兩個時辰好多了?”悅娘追了一句。
“孫六和程掌柜一樣做管事,”李恬沉默了好半晌,才低低的解釋道:“若讓他盯程掌柜,會寒了他的心,譬如我讓你盯瓔珞或是水先生,或是熊嬤嬤,你就不寒心害怕?”
“說到這個,”悅娘呆了好半天才開口道:“萬一你身邊的人……”悅娘話沒說完,就被李恬平淡安穩的聲音打斷了:“悅娘,你們是我的至親,象外婆一樣,退到極處說,真有萬一,我甘心無怨。”
“你放心,我但有一口氣,必護你周全,秋娘拿你當女兒一樣,熊嬤嬤是你奶娘,瓔珞和青枝兩個絕對信得過,就是外頭的掌柜……雖說人心險惡,還是好人多,你別想太多,快後半夜了,趕緊睡吧。”
“嗯,明天早點叫我。”李恬低低的jiāo待了一句,忍不住打了個呵欠,明天還有很多很多要緊的事。
李恬被悅娘推醒時,外面還看不到一絲曙光,李恬qiáng忍著疲倦和困意,將被褥枕頭推出棺chuáng,哆嗦著抓過棉斗篷裹上,她jiāo待過兩個死黨閨蜜,若看到寧遠侯府有什麼不尋常的動靜,天一亮就趕緊過來救她,這兩個都是在母親面前說一不二的主兒,應該很快就能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