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爺過獎了,哪敢稱九斗才。”蔣鴻笑應道,五皇子眉頭還沒落下來就挑到了一處,急忙連聲呸道:“呸呸呸,童言無忌!雁回這是要害我?你這一聲不敢稱,豈不是要我明天解不出經、寫不出詩受罰?”
“五哥不要胡鬧,雁回要被你嚇著了。”大皇子用摺扇從後面拍了下五皇子,溫和的制止道,蔣鴻笑道:“五爺才是真正的大才之人,有幾位爺在,天下這十斗才哪輪得著我們一斗一斗的分?能跟在幾位爺後頭接上一杯半杯就是天大的福氣了。”
“雖說知道你這是胡說八道奉承我,可聽了還真是受用。”五皇子不客氣道,大皇子笑著搖了搖頭,看著冷明松溫聲道:“聽說冷大郎委了永靜縣知縣,什麼時候啟程?”
“明天一早就啟程。”冷明松忙拱手答道,大皇子很是驚訝:“吏部怎麼把日子定的這般急?可來得及?”
“吏部定的日子還早,河北東路我從未去過,打算進了河北東路就一路步行,好好看看沿途的風土人qíng。”冷明松忙解釋道,大皇子面色和緩下來笑道:“原來如此,這是你用心處,若得空,不妨把沿途見聞訴諸文字,早年間我沿著huáng河走過一趟,感慨良多,可惜手拙不能記述。”
“下官正有此意,若有所得,必寄回京城,請諸位爺雅正。”冷明松微微躬身笑應道,五皇子用摺扇點了點冷明松笑道:“這麼著急赴任?你不是……正議親呢?也是也是,好男兒志在四方,到永靜縣用心做事,等你一任回來,我給你說門好親,保你滿意!”
五皇子這話半認真半玩笑,蔣鴻眉梢動了動,冷明松沒想到五皇子竟說到這個,怔了怔,笑著長揖下去,徐思海微微蹙了蹙眉頭,自打聽說了指婚的事,他看五皇子就不怎麼順眼,聽他這麼大大咧咧包攬冷明松的婚事,一股子厭惡湧上來,不過qiáng壓著不顯露出來罷了。
“路上且保重。”大皇子溫和的囑咐了冷明松一句,就和五皇子別過三人走了。
三人進了雅間,茶酒博士上好酒菜退下,徐思海皺著眉頭道:“五爺到處閒逛是常事,大爺怎麼到會仙樓來了?守道不該說那句寄回京城的話,你離了京城,隔三岔五的往大爺府上寄信,縱無私也有私,這可是大事。”
“無妨,”蔣鴻沉吟道:“守道是說請諸位爺雅正,等到了永靜縣一起寄回來,請先生做個序,讓叔父找人刻印出來,各個府上都送一本就是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冷明松笑道:“咱們還是先前議的章程,做好本份,不攪進這些混水裡。”
“這個五爺最讓人厭,攪了一樁親事不夠,又要往守道的親事上伸手。”徐思海很是忿忿然,蔣鴻眼神黯然卻笑道:“靜之這是遷怒了,怪不上他,只求他……他那話許是好意。”蔣鴻的話說到一半驟然而轉,冷明松若有所悟的看著蔣鴻,徐思海重重嘆了口氣,蔣鴻舉起杯子笑道:“今天咱們可是給守道踐行的,閒話不提,來,我先敬守道一杯。”冷明松忙舉起杯子,徐思海也忙跟著舉起杯子道:“還是一起吧,守道酒量不行。”
三人默契的再沒提起五皇子和親事,只舉杯痛飲,喝的大醉而別。
冷明松赴任永靜縣,蔣鴻和徐思海同入翰林院並領了知制誥的差使,這是份很清閒的差使,蔣鴻清閒之餘常跟先生入宮侍讀,徐思海卻一心琢磨著怎麼才能領份實打實的實差。
chūn末南方幾路起了水患,官家帶著幾個皇子沐浴齋戒了足足十天,為天下祈福,京城各家自然也要跟著祈福禱告,內外各大小寺庵也跟著做法事祈福,這一波祈福風直颳了整個夏天。
入了夏,葉貴妃留下中持宮中事務,官家帶著姜貴妃和六皇子,避至普濟寺後的落雁山躲暑氣,深居少出不說,聽說一半時候都在為天下吃素祈福,官家如此,京城各家自然也要如此,往年夏天那些爭奇鬥豔竟巧思的各式消夏會誰家也沒敢頂風而開,京城難得之極的過了一個素淡之夏。
轉眼出了夏天,八月底是李雲裳出嫁的日子。明天就鋪嫁妝了,楊夫人站在院子裡,一抬抬查看著已經準備停當的五十四抬嫁妝,看到最後,只覺得心酸難忍,這就是她傾盡所有備下的嫁妝了,為了這些嫁妝,媳婦周氏不知道和她掉過幾回臉子。
楊夫人抬手重重的拍了拍嫁妝抬子上擺著的兩塊包著紅綢的薄薄土坯,她的繡品都比三姐兒的嫁妝多,楊夫人心裡一陣酸痛,都是李家的女兒,她仿佛不是李家的女兒,她是個異數,她和她太婆一樣,她那一支都是異數,禍害勇國公府的異數!楊夫人恨恨的呼了口氣,轉身進了屋。
遠遠的,李雲裳站在處花架下,遙遙看著自己的嫁妝,呆了好一會兒,垂著頭,慢慢往回挪了一會兒,抬頭看著青桐院方向,呆楞楞的看了好半晌,咬了咬嘴唇,左右看了看,轉了方向往青桐院方向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