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說遠了,”水秋娘勉qiáng笑道:“我進潛邸侍侯那年六歲,明月姐姐那年十六歲,我記的清清楚楚,她比我大了十歲,我們在外書房侍侯那兩年特別快活,有一回一個清客隔著牆彈琴給我們聽,我聽的入了迷,一心想學琴,明月姐姐跟官家說了,官家竟真的給我請了個在教坊侍侯過的師父學琴,我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學琴的。”
李恬連眨了好幾個眼睛,要是瓔珞跟自己說哪個小丫頭想學琴,自己會不會給她請個教坊出來的師父學琴?好象不會。
“在外書房侍侯了兩年,明月姐姐被官家收了房,住到玉桂院,人家都叫她姚姨娘,我不願意改口,還是叫她明月姐姐。”
“姚姨娘?大爺的生母?”李恬忍不住脫口叫道,水秋娘點了點頭:“是,隔年,明月姐姐就生下了大哥兒,大哥兒生下來的時候白白胖胖,長的好看極了,小腳指頭跟一個個huáng豆粒一樣,滿月的時候,胳膊上、手上都是小窩窩,只要醒著就手腳不閒,看見人就笑,一笑眼睛就彎的象個月牙,大哥兒就是睡著了,明月姐姐也抱著捨不得放下,官家也極疼大哥兒,畢竟是頭生子,大哥兒滿了月,有一回官家抱著他進宮給先慈仁太后看,慈仁太后就把大哥兒留在了自己身邊撫養。”
李恬聽的心裡狂跳,呆看著水秋娘,她頭一回發現,水秋娘遠不如她想像的那般jīng明,水秋娘困惑中帶著悵然:“我記得那時候明月姐姐病了,就是記不清是明月姐姐生病在先,還是大哥兒進宮在先了,明月姐姐病了好長時候,那一陣子,官家天天過來,就是不留宿,也坐到很晚才走,後來,明月姐姐漸漸就好了。”
“明月姐姐病的時候怕吵,我不敢在院子裡練琴,後來官家就讓人把我送到教坊學了兩年琴,又把我送到太后宮裡侍侯,那幾年官家納了孫側妃,孫側妃進府第二年就生了二爺,隔年抬進了范側妃,生了三爺,再後來就是葉姨娘、huáng姨娘,府里的姨娘越來越多,哥兒姐兒也越來越多,官家登基前一年,就是你出生那年,我那時候已經很大了,做了尚宮,在宮裡很有幾分體面,也能常常出來看望明月姐姐了,有一回看明月姐姐在繡這個東西,”水秋娘拿出那塊大紅繚綾,懷念而傷感的來回撫著:“正好官家來,我閒等無聊,就拿過去幫明月姐姐繡了幾針,就是這片葉子。”水秋娘指著角上的那片綠葉:“我的針線是明月姐姐教的,常幫她做東西,就這一回,明月姐姐很不高興,說這個東西一定是她要親手繡的才好,後來……沒想到還能看到這塊繚綾,原來明月姐姐竟是繡了給你做滿月禮的。”
李恬聽的呆住了,只覺得頭腦里亂紛紛的,抬手重重按著太陽xué,水先生六歲進官家潛邸,那年父親正好周歲!李恬突然從炕上跳下直衝出去,水秋娘嚇的手裡的茶都撒了出來,沒等她反應過來,李恬已經衝出屋了跑沒影了,也就片刻功夫,李恬手裡捧著只略扁的huáng花梨匣子又衝進來,踢了鞋坐到炕上,將匣子打開推到水秋娘面前,滿懷期待道:“水先生,你看看這個,看看認不認得這個。”
水秋娘從匣子裡取出那方端硯,仔細看了看,又看了看,搖了搖頭道:“是方好硯,看著象是宮裡的東西,這是?”李恬失望萬分,慢慢收了硯台,垂著眼帘含糊道:“是和那隻小鐲子放在一起的,我以為是……她一起送來的呢。”
“我說是在官家身邊侍侯,其實沒當過差,在潛邸那幾年,每天除了玩就是學琴。”水秋娘歉意的看著李恬道,李恬輕輕呼了口氣,收了硯和匣子,看著水秋娘問道:“姚……婆婆什麼時候沒的?聽說是病死的?”
“嗯,繡繚綾這次過後,我又過去看過她兩三次,那時候還好好兒的,浴佛節後,聽說她病了,我趕過去看了一趟,那天官家也在,我等了大半天,官家也沒走,我只好趕回宮裡,後來又過去了好些趟,看著她是一天天漸好了,誰知道重陽過後沒多久,她的病突然就重了,沒等我再尋著機會去看她,就說她沒了。”水秋娘聲音哽的說不下去了,李恬心裡算著日子,姚姨娘這病,好象跟勇國公府的那場慘劇幾乎就在同時。
“姚婆婆怎麼到官家身邊的?她什麼出身?娘家還有什麼人?”李恬顧不得安慰水秋娘,有些著急的追問道。
“明月姐姐跟我差不多,也是自小入宮,一直在官家身邊侍侯,從來沒聽她說過她家裡的事,也沒聽說過她家裡還有什麼人,自小入宮的,除了高官之家送秀女進宮,唉,那些以高門秀女身份進宮的,都是各個貴人作養女養著的,哪有為奴做婢的?明月姐姐多半也象我這樣,罪沒入宮。”水秋娘qíng緒很是低落。
第一八九章都在算計
“姚婆婆就是姓姚?自小就叫明月?她多大進宮的?”
“是姓姚,是不是自小叫明月就不知道了,奴婢的名字多半是主人起的,明月姐姐進宮時也極小,好象也是八九歲年紀,我只聽鄭大官提過一次,明月姐姐自己從來沒說過這事。”
“鄭大官?他當時就跟著官家了?他認識姚婆婆?”
“嗯,我到潛邸的時候,鄭大官就是官家身邊最得信任的首領內侍,鄭大官極敬重明月姐姐。”水秋娘漸漸恢復了平靜,只是那抹悵然低落還無法褪去。
“先皇后是怎麼死的?還有孫側妃和柳側妃,二爺為什麼被圈禁?”李恬緊跟著追問道,水秋娘皺了皺眉頭道:“我那時候小,一心只顧學琴,後來又進了宮,先皇后說是生孩子難產傷了身子沒的,孫側妃和柳側妃說是病死的,二爺的事,我那時候已經在宮裡了。”李恬失望的呆了片刻,不死心的接著問道:“姚婆婆還有什麼親人或是親近的人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