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思慎轉過街角,勒住馬,回身吩咐心腹侍衛王大福道:“明天你別去營里了,換身衣服,尋俞大爺和那位先生的車夫問問他們一路上的qíng形,從哪兒來,做什麼的,到這兒有什麼事,儘量多問。”
“諾!”王大福重應一聲,一行人這才重新縱馬前行。
京城正月十六收了燈,新一年的忙碌就開始了,勤政殿裡,官家手裡捏著根絹花,轉來轉去的看了一會兒,隨手丟到几上,看著垂手立在炕前、大氣不敢出的五皇子道:“你是太閒了,都閒出花樣來了,看看,調琴弄笛,你簡直比教坊的伶人還jīng通,滿京城散絹花給自家鋪子掙名聲,哪個jian商比得上你?真是好大出息。”
五皇子一聲不敢吭,頭垂的更低了,三皇子不時從眼角瞄著他,眼裡的幸災樂禍簡直掩飾不住,四皇子低眉垂首,面無表qíng,目不斜視,這話說的好象挺重,可這兩樣都算不上什麼大錯,而且,官家的聲音里,怎麼聽也沒有惱怒之意。大皇子站的離官家最近,微微垂著頭,臉上的神qíng淡然無波。
“你不能再閒著了,不然,還不知道怎麼丟朕的臉面呢,從明兒起,你去將作監看著去,給朕把將作監好好梳理梳理。”官家冷聲吩咐道,五皇子趕緊答應,心裡卻有些反應不過來,怎麼突然讓他去將作監了?將作監有什麼好梳理的?大皇子眼底也閃過絲意外,三皇子臉上掠過層失望,又浮出層笑意,他還以為官家要大發雷霆,誰知道就這麼輕描淡寫算了,竟打發他去管一群工匠,看樣子官家對他也是無可安置了。四皇子眼角緊瞄著大皇子,心思轉了無數個圈圈,怎麼讓他領將作監?老五領差使的事,他和老大肯定年前就開始動手準備了,這將作監是他們兩人運作的結果,還是官家臨時起意?他沒聽說將作監有什麼事,回去得好好查查。
五皇子傍晚回到府里,穿進月亮門,卻又退出來,轉身往管秀才院子大步過去。
管秀才正站在院門口,伸長脖子張望著,手裡有一下沒一下的扑撻著把摺扇,硬生生把那柄風雅非常的湘妃竹潑墨山水摺扇扇出了破蒲扇的感覺,見五皇子大步過來,管秀才‘嘩’的收了摺扇,笑的滿臉摺子,那雙老鼠眼也隱在摺子里,不細看簡直找不出哪條fèng才是眼睛。
“恭喜王爺!”管秀才幾步撲過台階,長揖恭喜,五皇子板著張臉‘呸’一聲道:“第一,爺的清閒沒了,第二,爺被打發去的那地兒是將作監!有什麼好恭喜的?!”管秀才跟在五皇子身後進了院子,兩個小廝沏了茶送上來,垂手退下,管秀才的喜悅絲毫不受五皇子的影響,眉眼無處不笑,捏起杯子抿了口茶,享受的‘哈’了一聲,又咂巴了幾個嘴道:“王妃就是大方厚道,這茶、這水,一絲挑頭也沒有!”
五皇子斜了他一眼,管秀才眯fèng著眼睛喝了幾口茶,舒暢的連嘆了幾口氣,這才放下杯子,看著五皇子道:“早上聽說王爺領了將作監的差使,我就把年裡年外的摺子、朝報細細翻了一遍,一直琢磨到現在,總算有了點小眉目,王爺還記得北安府來信吧?我看,官家要打仗了。”
作者有話說:
這幾天都是一更,等下周回滬再雙更。
第一九六章慮遠
五皇子猛抬頭盯著管秀才,管秀才嘿嘿笑了幾聲,眨巴著小眼睛接著道:“官家極愛重王爺,讓王爺署理將作監,這必有原因。”一句話說的五皇子額頭青筋連跳了好幾跳,這個管秀才從去年頭一回見五皇子,就極其堅定的認為,官家之所以特旨為李恬指婚,是因為官家知道李恬是超於常人的好女子,之所以指給五皇子,則是因為對五皇子有著與眾不同的愛重,這兩條五皇子半絲也不贊同,要不是管秀才除這事之外的幾乎所有看法都與五皇子英雄所見略同,五皇子早把他趕出府了。
“好好好,咱不說這個,咱們先從去年江南荊湖大熟說起,”管秀才見五皇子又要惱了,急忙調轉話頭:“王爺先聽我說,我想到這個,原因有三,其一,去年江南大熟,可京東路冬月雪災,卻從京畿糧庫調糧救濟,而沒有就近調江南各路餘糧,我可以斷定,這些糧食必定運進了河北兩路的糧庫,這個王爺不妨讓人查一查。”
五皇子面色沒變,眼神卻凝重了許多,這個管秀才果然有幾分見識,去歲江南豐產之糧確實全數調進了北邊諸糧庫,管秀才沒留意五皇子的神qíng,只顧眯fèng著小眼睛,舉著手指頭說的專心:“其二,北方諸軍三年一調防,今年正好是調防的時候,趁調防布兵遣將,簡直是再合適不過,北方不光會增兵,且留的必定都是jīng兵qiáng將,其三,聽說去年北庭巴林部的旺丹又收服了朵爾邊諸部,北庭十七個大部落,已經有十一支歸於他麾下,說是已經稱了固始汗王,官家斷不容他再壯大下去,再說,”管秀才謹慎的看了眼五皇子,頓了頓才低低道:“官家上了chūn秋的人,若今年再不興兵,明年若有什麼變故,就算是順順噹噹的,新皇要服孝、要收攏朝廷內外,再有個一兩年,旺丹必定統一北庭,那時候,朝廷再要發兵征討,相較於今天,可就是事倍功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