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槿晏說這番話時,心裡是抱著無比堅定的信心的,他始終覺得孩子接受他們只是時間問題。可是當他看到半夜匆匆趕來的漠北時,心qíng就更加複雜了。
漠北進屋就直奔孩子chuáng邊,低頭看了亦楠好一會才回頭看了眼夏眠,聲音裡帶著明顯鬆懈下去的倦意:“沒事了,已經快退了。”
夏眠五味雜陳的注視著漠北,他穿著單薄的風衣,裡面是一身灰色家居服,看樣子就是急匆匆趕來的,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你……”夏眠覺得自己此刻說什麼都是多餘,漠北越是這樣,她越沒有臉面認回孩子。
漠北皺了皺眉,對她的yù言又止有些迷惑,片刻後才恍悟,臉上有些尷尬:“我就是太擔心孩子了,我天亮就走。”
夏眠急忙搖了搖手:“你多陪陪他吧,亦楠一直念叨你呢。”
漠北坐會chuáng邊,低頭看亦楠時臉上淨是溫柔神色,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孩子濡濕的額發,目光沉沉落在他臉上。
夏眠和薄槿晏站在一旁,看著這溫馨一幕都有些不忍打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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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楠半夜醒來一次,看到漠北時驚喜的喊出聲:“老爸?我不是在做夢吧?”
漠北垂首注視著孩子,眼眸帶笑,手指捏了捏他的鼻尖:“你覺得呢?小饞貓又亂吃東西了,爸爸媽媽不知道,你自己不清楚什麼不該吃?”
亦楠心虛的移開視線,嘟喃一句:“我就想著吃一點點沒事,誰知道……越吃越好吃。”
漠北失笑,揉了揉他的發頂,低沉的嗓音帶著溫和的笑意:“行啊,反正吃了打針喝藥的人又不是我們。”
“老爸你實在太沒有同qíng心了。”亦楠指控著,嘟起小嘴,“我到底是不是你兒子?”
漠北、薄槿晏和夏眠俱是一愣,漠北回頭看了眼薄槿晏,兩人目光相撞,都帶著難辨的幽深qíng緒。
三人陪著孩子到了清晨,吳嫂和夏眠回去做早飯,薄槿晏中途出去拿藥,漠北趁機問孩子:“兒子,gān媽有沒有對你說什麼?”
漠北還不知道夏眠認孩子的事兒,但是看這架勢,他也猜得差不多了。
亦楠這才好像想起什麼,瞪眼猛地看向漠北,嚴肅道:“老爸,媽媽說她是我親媽媽。”
漠北靜靜看著孩子,反問道:“亦楠不信?”
亦楠絲毫沒有猶豫的搖頭:“不信,是的話為什麼一直不認我,她在逗我開心呢。”
漠北幫孩子穿好外套,抱起幼小的身軀放在膝蓋上,捧著他的小臉往額頭上吧唧一口:“兒子聽我說,gān媽沒有騙你,她的確是你的親媽媽。其實她一直對你這麼好,是不是和親媽媽一樣?”
亦楠皺眉聽著,沒有回答。
靜謐幾秒,漠北決定一次xing說完,雖然孩子接受不了,可是這些事遲早都要揭穿。孩子再和他培養感qíng下去,怕是永遠都不會和夏眠、薄槿晏親近了。
“還有,我不是你的親爸爸,gān爸爸才是親的。”
亦楠被複雜的關係鬧暈了,小眉頭蹙得更深。
漠北摸了摸他軟軟的頭髮:“寶貝,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人活在世界上總要說一些不得已的謊言。媽媽就是這樣,她一直很愛你,看著你就在身邊卻不能相認,她也很痛苦。”
亦楠眼眶開始發紅,抿著小嘴緊緊盯著漠北。
漠北被他看得難受,移開視線:“你爸爸,其實就是薄叔叔。你一直很喜歡他不是嗎?”
亦楠忽然肩膀開始抽動,眼淚噼里啪啦就落了下來,抽抽搭搭道:“老爸你不想要我了?你是不是要娶新老婆,生新寶寶了。”
漠北瞠目結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亦楠越哭越傷心,好像真的要被漠北拋棄一樣,小手揉著眼睛:“我不要別人當爸爸,也不要媽媽了,我只要漠北爸爸。”
薄槿晏剛剛推門進來,孩子傷心委屈的話語清晰的落盡他耳中,挺拔的身姿驀然僵在門口,他沉默的看著漠北和孩子,手裡的藥盒被他攥得扭曲了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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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最後費了很大的勁兒才向孩子解釋清楚這一切,亦楠聽完後忽然有些懼怕夏眠和薄槿晏,總是惴惴的看著他們,離得極遠。
回去的時候亦楠堅持要坐漠北的車,小手拽著漠北的衣角戒備的看著薄槿晏和夏眠:“我要和爸爸一起。”
夏眠哀傷的看著亦楠,小聲詢問:“寶貝,你討厭媽媽了嗎?”
亦楠咬了咬嘴唇,往漠北身後躲了起來。
夏眠受傷的望著孩子,漠北撫了撫孩子毛茸茸的腦袋,對夏眠和薄槿晏道:“只是暫時的,以後就會慢慢接受,這個過程急不來。”
亦楠忽然又探出頭,堅定的補了一句:“不是暫時的!”
夏眠和薄槿晏一愣,亦楠就拖著漠北的手拼命往車邊走:“爸爸快走。”
漠北無奈的對夏眠比了個手勢:“等我電話。”
夏眠和薄槿晏回去的路上都沒再說話,來的時候她滿腔熱忱,而今回去的時候卻是心思繁雜。在孩子的事兒上她一直知道自己辦的不妥,是她把孩子親手推離開自己的。現在想讓孩子接受就bī著他接受,哪有那麼簡單的事qí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