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突如其来的滑稽模仿,倒是把朱棣逗乐了。
他低低笑出声,不是平日那种含蓄的轻笑,而是真正从胸腔里发出的、带着愉悦的闷笑。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因方才动作而微红的脸颊和生动的眉眼上,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真实的赞叹:“王妃真是……比臣这一路的见闻,有趣多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便将她揽入怀中。
手臂坚实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刘贤得一惊,尚未反应过来,他温热的呼吸已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吻下来。
“殿……”她挣扎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心中警铃大作,又惊又怒。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奉承内官马和清晰而平稳的通禀声:“殿下,应天府急报。”
朱棣动作顿住,抱着刘贤得的手臂微微松了力道,但并未立刻放开。
他侧头,沉声问:“何事?”
马和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不高,却足以让内室的两人听清:“周王殿下已于开封被锦衣卫缉拿,秘密押送至京,罪名……谋逆。据报,是周王次子朱有爋告发。”
寝殿内霎时一片死寂。
刘贤得感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骤然收紧了一瞬,随即迅速松开。
朱棣将她轻轻放开,后退一步,脸上方才那点难得的轻松与暖意已荡然无存,恢复了惯常的沉肃冷硬,眸色深不见底。
“知道了。”他声音平稳,却带着金石般的冷冽。
他看了一眼惊疑不定、尚未完全从方才变故中回神的刘贤得,快速道:“王妃稍候,臣需即刻请道衍大师过府议事。”
“我也要去!”刘贤得几乎是脱口而出。
周王被抓?谋逆?
这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她耳边,让她瞬间忘了之前的尴尬与抗拒,只剩下对自身处境的强烈不安和本能的好奇,或者说,是打探。
朱棣似乎并不意外她的要求,只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可。王妃更衣后,便来前殿书房。”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刘贤得站在原地,腕上的玉镯贴着皮肤,凉意重新沁了上来。
她看着朱棣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满室华美却冰冷的绫罗珠翠,心头那团湿棉花仿佛浸了冰水,沉得发慌。
她匆匆换了身见客的正式袍服,也顾不得仔细妆扮,便带着满腹疑虑和不安,往前殿书房而去。
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王府主要的文武属官几乎到齐,朱棣的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婿也在场,个个面色沉肃。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朱棣身侧稍后位置的一个僧人,正是道衍。他穿着朴素的僧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平静地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刘贤得走进来时,道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平静无波,随即垂下眼帘。
刘贤得却因这目光,心头火起,她刚穿来不久时,曾因一件小事想拿这道衍立威,惩戒一番,岂料府中下人竟无一人敢上前动手,连朱棣得知后也并未表态,此事不了了之,让她颇觉丢脸。
此刻再见,自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人到齐了,朱棣也不赘言,直接通报了周王被逮下狱的消息。
书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低语。
朱棣沉声道:“五弟素来谨守藩国,焉有谋逆之举?此必是构陷!孤意,当立即联名诸王,上表朝廷,力陈周王之冤,恳请陛下明察!”
他话音铿锵,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道衍却在此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殿下,恕贫僧直言。周王之事,恐非孤例,亦非偶然。朝廷削藩之意,已如箭在弦上。朱有爋告发其父,无论真假,皆已授朝廷以柄。周王殿下,恐在劫难逃。”
“削藩”二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
刘贤得更是听得心头狂跳,手脚冰凉。削藩?皇帝要对付这些藩王叔叔了?那她的丈夫,燕王朱棣……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朱棣。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