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狂暴的风雨声。
她竖起耳朵,却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他去哪儿了?走了吗?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但下一秒,他来了。
“哒、哒。”
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缓缓响起,正在朝帷幔这边靠近。
刘贤得捂住嘴,将自己缩得更紧,几乎要嵌进墙壁。
锦缎帷幔厚重密实,将她与外界隔绝,却也放大了她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擂鼓般在耳边轰鸣。
脚步声在帷幔前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穿透厚重的织物,精准地落在她藏身的这一片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静得可怕,只有窗外肆虐的雨声和自己压抑的喘息。
忽然,帷幔底部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撩开一道缝隙,仅仅是一道缝隙,露出她一片赤足的边缘和一小截纤细的脚踝。
刘贤得屏住了呼吸。
那只手停在那里,似乎在欣赏这无意中暴露的“猎物”踪迹。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透过帷幔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玩味:
“找到了。”
话音未落,那只手快如闪电地向下探去,精准无误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扣住了她裸露在外的、冰凉细腻的脚踝!
“啊!”
刘贤得像被烫到一样惊叫起来,另一只脚本能地狠狠朝那只手踢去,“放开!老者!你混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又惊又怒,还带着点被轻易发现的挫败和羞恼。
那只手稳稳地承受了她无力的踢蹬,五指反而收得更紧,指尖甚至带着薄茧,摩挲了一下她脚踝内侧最柔嫩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我的王妃,”朱棣的声音透过帷幔,更清晰了些,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笑意,却没什么温度,“你从小睡觉就喜欢蹬被子,脚总是露在外面,冰凉。每次都是我替你盖好……你这双脚,我看了这么多年,会认不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扣着她脚踝的手也微微用力:“只是我没想到,有朝一日,它要用来躲我。”
刘贤得被他这番话说得又气又急,还有种被揭穿习惯的狼狈。
“谁要你假好心!那是你自己乐意!我现在就喜欢凉着,关你什么事!”
她嘴硬地反驳,试图抽回脚,却徒劳无功,“你放开!堂堂燕王,追着女人跑,还抓手抓脚的,要不要脸!”
“脸面?”朱棣低低重复,帷幔外的他似乎摇了摇头,“比起你嚷嚷着要找面首,夫君的脸面,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他不再多言,那只手猛然用力。
“啊!”刘贤得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帷幔的遮蔽中拖拽出来!
脊背擦过光滑的地板,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她彻底暴露在烛火之下,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模样狼狈不堪。
朱棣终于松开了她的脚踝,却并未退开,只是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她,眼神深邃难辨,方才那一丝极淡的玩味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沉沉的暗色。
“跑够了?”他问,声音平静,却像暴风雨前最后一丝沉闷的空气。
刘贤得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几息后,她感到可以说话了,便故意用最刻薄的话去刺他。
“夫君?你也配!一个连自己王府都快保不住的落魄王爷,一个被自己亲侄子猜忌得夜不能寐的可怜虫!你除了会连累我跟你一起担惊受怕,你还会什么?我嫌弃你老,嫌弃你死板无趣,嫌弃你给不了我想要的风光快活!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周全,让她生出找别人的心思!你听见了吗?我、不、要、你、了!”
朱棣握着她脚踝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让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眼底沉沉的海浪终于彻底沸腾起来,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但他依旧用最后一丝理智克制着暴怒,“这些年的朝夕相对,同床共枕……生儿育女,患难与共……在你心里,就只剩下这些?‘老’、‘死板’、‘废物’……徐妙仪,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