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嫁进王府这些年,生了他们几个,操持中馈,从无怨言。
父王常年在外征战,母亲便一个人撑着这个家。
如今母亲想跟父王进京,他不帮,谁帮?
于是,此刻徐妙仪便安安稳稳地坐在了朱高炽的马车里。
马车很大,铺着厚厚的褥子,角落里还放着个小手炉。
朱高炽坐在另一边,手里仍然捧着那卷书,时不时翻一页。
徐妙仪托着腮,看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心情极好。
出了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忽然停了。
徐妙仪正疑惑,车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朱棣站在车外,目光扫过她,又扫过朱高炽,最后落回她脸上。
“下来。”
徐妙仪一僵。
朱高炽连忙放下书,艰难地挪动身子想要起身:“父王,是我……”
“没问你。”朱棣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却让朱高炽立刻闭了嘴。
朱棣仍然看着徐妙仪。
“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徐妙仪瞪着他,坐着不动。
朱棣也不急,就那么看着她。
两人对峙了片刻,徐妙仪到底扛不住他那眼神,磨磨蹭蹭往车外挪。
挪到车边,她正要往下跳,朱棣却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抱了下来。
徐妙仪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捞进怀里,熟悉的松木气息扑了满怀。
等反应过来时,双脚已经落了地,他却还没松手。
她抬起头,正要发火,却发现朱棣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
她别开眼,不看了。
朱棣松开手,退后一步。
“跟我走。”
他转身就走。
徐妙仪愣了一瞬,连忙跟上。
“去哪儿?”
“前面。”
“什么前面?”
“有马车。”
徐妙仪一愣。
马车?
她抬眼望去,果然看见队伍前头多了一辆马车,比朱高炽那辆还大些,车帘是新换的靛蓝色,车辕上还系着一串铜铃,叮叮当当响得清脆。
她下意识放慢脚步,转头去看朱高炽那辆车。
朱高炽正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她挤了挤眼睛。
徐妙仪:“……”
这小子,早就知道?
她收回目光,朱棣已经走到了那辆新马车前。
他撩开车帘,回头看她。
“上来。”
徐妙仪站着没动。
“我自己能骑马。”她说。
朱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会骑吗?
徐妙仪被他看得火起:“我真会!以前在、在娘家时骑过的!”
她差点说漏嘴,把“在汉朝”说出来。
朱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追问。
“我知道你会。”他说,“可你没骑过远路,骑半天腿就得磨破,到时候还不是得坐车。”
徐妙仪被他说得语塞。
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可她就是不想坐那辆车,谁知道他会不会跑上来。
“我去跟老大坐。”她说着就要往回走。
“高炽那辆车太小。”朱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挤两个人太勉强。”
徐妙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你怎么不给他换辆大的?”
朱棣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因为他不需要。”
徐妙仪:“……”
这是什么歪理?
她瞪着他,正要反驳,却见他忽然弯了弯嘴角。
“上车。”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不就想跟着吗?让你跟了,还闹什么?”
徐妙仪噎住。
什么叫“让你跟了”?
明明是她自己想办法跟来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他的话偏偏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一切都是他大发慈悲似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抬脚就往马车走。
上就上,谁怕谁?
她爬上马车,掀开车帘,一屁股坐进去。
马车里比她想象的要宽敞,铺着厚厚的毡毯,角落里还放着个铜手炉,暖意融融。
她往里头挪了挪,靠着车壁坐好,打算等朱棣走了,就悄悄溜到朱高炽的车上。
可她刚坐稳,车帘又被人掀开了。
朱棣弯着腰,钻了进来。
徐妙仪愣住了。
“你干什么?”
“坐车。”朱棣在她对面坐下,姿态闲适,顺手还理了理袍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