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仪当时听完,默默把谭渊划进了“没事别招惹”的名单。
可现在,这位阎王殿常驻代表,正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攥着一块蒙面布巾,表情淡然得仿佛刚才只是出去买了块豆腐。
她脑子转得飞快。
难怪。
难怪朱棣来京城,不带张玉,不带朱能,偏偏带了谭渊。
她当时还纳闷呢,张玉稳重,朱能忠勇,哪个带出去不是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偏偏带个“心狠手辣”的,怎么,是打算在午门跟文官们比划比划?
现在她明白了。
谭渊一直跟着她的。
从她踏出燕园那一刻起,这位武将就悄无声息地缀在后面,像个尽职尽责的幽灵。
而且,徐妙仪看了眼他手里的蒙面布巾。
在没有她吩咐的情况下,他懂得蒙面再出来救人。
要知道,刚才那情况,他完全可以直接冲出来把人拎走。
反正以他的身手,徐妙锦主仆俩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扒拉的。
但他没有。
他先蒙了面。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人不但手黑,心还细。
“王妃受惊了。”谭渊拱手,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汇报今日天气,“属下失职,让王妃被人追赶。”
徐妙仪嘴角抽了抽。
失职?
刚才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被亲妹妹当场抓获了。
“你没失职。”她摆摆手,“你做得很好,很……周到。”
谭渊微微低头:“王妃过奖。”
徐妙仪看着他这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有点好奇:“我问你个事儿。”
“王妃请讲。”
“道衍说你心狠手辣,你自己知道吗?”
谭渊沉默了一瞬。
“知道。”
“那你觉得自己心狠手辣吗?”
谭渊又沉默了一瞬。
“属下觉得,”他斟酌着用词,“道衍大师可能是不太会夸人。”
徐妙仪:“…………”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回答,绝了。
“行了,回吧。”她心情好了不少,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今天这事儿,别告诉殿下。”
谭渊抬头看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恐怕不行。
徐妙仪眯起眼:“怎么,我的话不是话?”
“王妃的话当然是话。”谭渊语气依旧平淡,“但殿下出门前交代:跟着王妃,事无巨细,回来禀报。”
“……”
“殿下还说了,”谭渊顿了顿,“尤其是王妃不想让属下禀报的事,更要仔细禀报。”
徐妙仪:“…………”
朱棣,你可真行。
徐妙仪刚踏进燕园,就忍不住笑出声。
拯救了一个失足少女,心情不错。
虽然那丫头不领情,但没关系,等她长大了就懂了。
她美滋滋地换了身常服,歪在榻上翻起书来。
晚上。
朱棣回来了。
徐妙仪听见外面的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脚步声停在门口。
徐妙仪继续翻书。
然后,脚步声进来了,停在她几步远的地方。
不走了。
徐妙仪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朱棣站在那里,已经换了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
想让我先开口?没门。
呵呵,今天在午门把皇帝骂了一顿,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她熟读了那么多史书,可是知道事情走向的,朱允炆只是迫于舆论压力,勉强答应重审周王、代王的案件,其实只是走个过场,根本不是停止削藩了。
你还是要被削的,神气什么。
她继续翻书。
一页。
两页。
三页。
他还是不动。
徐妙仪忍不住了,抬起头:“殿下站那儿做什么?当门神?”
朱棣看着她,忽然道:“过来。”
徐妙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