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休夫书折好,慢悠悠地塞进自己袖子里,然后抬眼看着她,语气平淡:
“陛下已经知道本王刺杀他的事了。”
她的表情僵住了。
“什……什么?”
“陛下已经知道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静,“要治本王死罪。现在满京城都在捉拿燕府的人。”
她瞪大眼睛,脑子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
“本王说,”他一字一顿,像是怕她听不清,“现在回京城,就是死路一条。”
她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怎么不早说!”
“你方才忙着写休夫书,忙着戳本王胸口,忙着咬本王下巴,”他慢悠悠道,“本王插不上嘴。”
她呆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靠在车壁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满京城都在捉拿燕府的人……
诛九族……
死路一条……
她猛地想起徐家,想起妙锦,想起大哥……
“那、那我徐家……”
“徐家是王妃的娘家,”他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陛下若是追究,徐家也逃不掉。”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都怪你!”她忽然扑上去,攥着他的衣襟,又急又气地捶他,“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现在好了!我回不去了!我连家都回不去了!”
他没躲,任由她捶。
她捶了几下,忽然停住,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他: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他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她心里升起一丝希望:“你是骗我的!你怎么可能让陛下知道,你做事那么缜密,你一定是在吓唬我对不对?”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朱棣!”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说话啊!”
他忽然笑了。
笑得那叫一个欠揍。
“骗你的。”
她一愣。
“陛下现在还不知道。”他慢悠悠道,眼底带着明显的笑意,“不过,就快知道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所以,”他慢条斯理道,“你现在回京城,就是死路一条。你还要回去吗?”
她的表情从呆滞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惊恐,最后糅合成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情。
“你、你、”
“本王怎么了?”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本王是在提醒你。休书你可以写,夫你也可以休,但你得想清楚,你现在下车,往京城走,半个时辰后,是进徐家的门,还是进诏狱的门。”
她的嘴唇抖了抖。
“你、你吓唬我!”
“本王从不吓唬人。”他淡淡道,“刺杀陛下这种事,你以为能瞒多久?十天?半个月?最多一个月,陛下必知。到时候,京城就是龙潭虎穴。你确定要回去?”
她不说话了。
她想起他方才的话,满京城捉拿燕府的人……
想起大哥、妙锦、徐家上下……
想起自己若是这时候回去,说不定刚进城门,就被锦衣卫摁住了……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然后,她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回是真哭,不是装的。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一边哭一边又扑上去捶他:
“朱棣你这个混蛋!你害死我了!我回不去了!我连家都回不去了!我娘要是知道我嫁了个刺杀陛下的逆贼,非气得从坟里爬出来不可!”
他任由她捶,嘴角却微微弯着。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没那么怕。”
“谁开玩笑了!”她哭得稀里哗啦,“我是认真的!我回不去了!我以后怎么办!我跟着你迟早也是死!诛九族啊!你知不知道诛九族是什么意思!我徐家满门都要掉脑袋!”
“嗯。”
“你还嗯!你就知道嗯!你倒是想办法啊!”
“正在想。”
“你想个屁!”她越哭越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就会欺负我!在密室里熏我!在马车上吓我!现在好了,我连家都回不去了,你满意了?”
他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她挣扎:“你放开我!”
“不放。”
“你!”
“别哭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再哭,本王真没办法了。”
她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他:
“你……你有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