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走出两步,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闪出来,不偏不倚,恰好挡在她前头。
“燕王妃?”
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意外。
徐妙仪脚步一顿,生生收住步子。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面前。
这人约莫四十出头,生得相貌魁梧,虎背猿臂,一张脸膛被北地风沙磨得粗糙,眉眼间却透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度。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青袍服,腰间悬着一柄朴刀,刀柄被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握在手里的。
徐妙仪眯了眯眼。
这人她不认识,可这身形,这气度,这眼神,是行伍出身,而且不是寻常小卒。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柳书生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拐进巷子里,消失不见。
她心里有点烦躁,面上却不显。
“你是?”
那中年男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唐突,连忙退后一步,躬身行礼。
“在下张信,忝为北平都指挥使司佥事冒犯王妃,还请王妃恕罪。”
徐妙仪一愣。
张信?
这个名字她听过。
北平都指挥使张信,是上个月刚调来的。她隐约记得朱棣提过一嘴,说这人原在云南,随黔宁王沐英镇守边陲十几年,是员老将。
可一个刚调来的佥事,怎么会认得她?
第36章 装疯
“张佥事认得我?”
张信直起身,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有感慨。
“在下不曾拜见过王妃,不敢说认得。”他道, “只是王妃的相貌……与魏国公颇有几分相似。在下斗胆一猜,竟猜中了。”
徐妙仪挑了挑眉。
魏国公,那是她这身子的父亲, 徐达。
“张佥事与我父亲相识?”
张信点了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洪武三年,在下曾随冯胜将军北伐,与魏国公同在一营。”他道, “那时候在下还是个愣头青,什么都不懂。有一回在漠北遭遇北元骑兵, 在下贪功冒进, 被围在了一处山谷里。”
“是魏国公亲自带人杀进来,把在下救出去的。那山谷叫什么来着……乌兰不浪,对, 乌兰不浪。蒙语的意思是红色的泉水。那泉水的颜色,在下至今忘不了。”
“后来呢?”她问。
张信道:“后来在下随黔宁王镇守云南,一去就是二十年。魏国公去世的时候,在下在几千里外,连炷香都没能给他点上。”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低沉。
“上月在下奉调来北平,就想找个机会拜祭魏国公。不想今日竟遇见王妃, 在下斗胆, 请王妃受在下一拜。”
说罢,他竟真的撩起袍角,单膝跪了下去。
徐妙仪吓了一跳, 连忙伸手去扶:“张佥事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张信却不肯起,低着头道:“王妃不必拦我。这一拜,是我欠魏国公的。二十年了,我一直想找机会还他。他不在了,拜在他女儿面前,也是一样的。”
说罢,他郑重其事地叩下头去。
徐妙仪看着他的发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街边已经有人在看了。几个小贩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她叹了口气,低声道:“张佥事,你快起来。再跪下去,明日全北平都知道燕王妃在街上让人跪拜了。”
张信一愣,旋即醒悟过来,连忙起身。
“在下鲁莽,王妃恕罪。”
徐妙仪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这人倒是实诚。
二十年了,还记得当年那一救之恩。这样的人,不多了。
“张佥事不必多礼。”她道,“我父亲若知道你还记着他,想必也是欣慰的。”
张信再拜而退。
徐妙仪立在原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汇入街巷人流,这才收回目光,继续朝着先前的方向去寻柳书生。
北平街头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脂粉香、糖糕味混着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
没走几步,却被一阵吆喝声吸引了注意。
“滋阴壮阳,房事如意,祖传秘方,保管药到病除……”
是个卖药的小贩,面前摆着几个青瓷瓶,正对着路人唾沫横飞地夸耀。
徐妙仪脚步顿了顿。
她想起昨夜朱棣那副不知餍足的模样,想起他滚烫的手掌扣在她腰上,想起她推拒时他低沉的喘息。
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走上前去。
“这位夫人,可是要给相公买药?”小贩眼睛一亮,“我这有上好的壮阳药……”
“有没有别的药?”徐妙仪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让男人……不举的那种。”
小贩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徐妙仪面色不变,只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
“有。”小贩立刻换了副嘴脸,从最底下摸出个不起眼的黑瓷瓶,“这叫‘清心散’,用了之后,任他天神下凡也起不来。保管温和无害,就是让人清心寡欲。”
徐妙仪接过瓷瓶,在手里掂了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