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仪浑然不觉:“你这样草木皆兵,干脆别靖难了,回北平自请下狱,等着建文皇帝惩罚你得了。反正你觉得哪儿都不对劲,哪儿都有危险,那还打什么仗啊?躺家里最安全!”
朱棣却不怒,反而低笑一声:“退,必须退。本王做事,何须向你解释。”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乾坤独断。
徐妙仪气得在马背上直跺脚。
蔡畅这时候才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拽住她的缰绳:“小徐公公!您别骂了!您别骂了!那是大王!是燕王!”
徐妙仪:“我骂的就是燕王!”
蔡畅吓得脸都白了:“您、您小声点……”
“我凭什么小声?”徐妙仪一边被蔡畅拖着往回走,一边回头喊,“老者!你等着!等我回去写三千字的谏言参你!”
后面的亲兵面面相觑。
一个亲兵小声说:“要不要……拦一下?”
另一个亲兵摇摇头:“别了吧。大王都没拦,咱们拦什么?”
“可是她骂大王……”
“你没看见大王在笑吗?”
亲兵们沉默了。
好像……是在笑?
徐妙仪被蔡畅连拉带拽地拖回队伍中间,一路上还在骂骂咧咧。
“什么人啊!问个问题都不好好回答!”
“‘不对劲’?我还‘不舒服’呢!”
“行军打仗靠直觉,他怎么不去路边摆摊算命?”
蔡畅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凤公公,您小声点……小声点……”
徐妙仪深吸一口气,终于闭嘴了。
大军后撤了二里地。
张玉策马上
来:“殿下,为何忽然下令后撤?”
朱棣没回答,反问:“倪琼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张玉一愣,不明白怎么忽然跳到这茬上,但还是如实禀报:“审了。这厮在军中联系了六个百户,准备今晚偷情报投奔潘忠。人已经全拿下了。”
“六个百户,”朱棣缓缓道,“都是从哪个卫所来的?”
张玉报了几个名字和番号。
朱棣听完,沉默了片刻。
张玉见状,以为朱棣是在担心埋伏的事,赶紧补充道:“殿下放心,探子已经查探过那个山谷了,咱们的人亲自进去搜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朱棣转头看他:“搜过?”
“是。”张玉点头,“昨天夜里,末将派了两个夜不收进去,从谷口一直搜到谷尾,连只野兔都没看见。确认安全。”
朱棣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倪琼联系的那六个百户,”他说,“有三个是负责探路的。”
张玉一愣:“殿下是说……”
“潘忠知道我们的行军习惯。”朱棣的声音平静,“他已经知道我们会到那个山谷了。”
张玉的脸色变了。
朱棣转头看向远处的山谷。
“传令,”他说,“全军再退五里。”
山谷里,潘忠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头上顶着树枝编的帽子,身上插满了树叶,活像一棵成了精的灌木。
他已经在这儿蹲了三天。
三天!
蚊子咬,日头晒,夜里还得防着蛇。好不容易把朱棣等来了,结果这人走到山谷口,看了一眼。
退了二里地。
潘忠当时就懵了。
但他想,可能朱棣临时有什么事,等会儿就进来了。
然后朱棣又退了五里。
潘忠:“……”
“将军,”副将小声说,“燕庶人是不是发现咱们了?”
“不可能!”潘忠咬牙,“咱们藏得这么好,他怎么可能发现?”
副将指了指自己头上的树枝:“咱们这打扮……是不是有点显眼?”
潘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显眼什么显眼!这叫伪装!懂不懂!”
副将不敢说话了。
潘忠继续盯着远处。
盯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燕军的阵营里,好像有人在往这边看。
然后他看见一队骑兵从阵营里冲了出来,直奔山谷而来。
潘忠腾地站起来。
“他娘的!”他一脚踹在石头上,“冲!都给我冲!”
五千伏兵从山谷中涌出,头上身上还挂着乱七八糟的树枝,远远看去,像一片会移动的森林。
但燕军早就列好了阵。
“杀!”
喊杀声震天响起。
徐妙仪被夜不收一营护在队伍中间,眼睁睁看着前方的战场。
她看见朱棣策马立在阵前。
他的身后,战旗猎猎。
他的身前,是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但他一动没动。
只是抬起手,轻轻往前一挥。
